当天下午,程九接到了县民政局的正式通知。
通知由刘守正亲自送达,告知他怀仁殡葬服务公司因存在价格违规行为,将被处以行政罚款,并要求限期整改。
程九接过通知,没有立刻打开来看,先把它放在办公桌上,目光扫过封皮,然后抬头看着刘守正:“刘科长,这个结果是你那边定的,还是局里统一决定的?我在这镇上干了十几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想知道它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刘守正没有回答那个问题:“程老板,通知上写得很清楚,你可以按照上面的流程提出申诉。如果在整改期限内完成了整改,我们可以重新评估处罚幅度。”他转身走出了接待厅,没有再停留。
程九站在接待厅里,看着通知的封皮,封面上的字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拉开抽屉,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他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像是每一个字都已经被他提前摆好了顺序:“老顾,县里的通知下来了,罚了款,还让整改。你那边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我在想是不是还有其他渠道能走通。”他听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回应,然后说:“行,那你再帮我问问。钱不是问题。好的,你先打着,我等消息。”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翻了个面,屏幕朝下,像一扇刚被合上的窗。
当天傍晚,顾怀安那辆白色轿车再次出现在了平安巷的巷口。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路灯已经亮了。他下了车,锁了门,走进了周远声住的那栋楼。四楼的灯亮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熄了。顾怀安从楼里走出来,上了车,驶离了巷子。这一次他空手进去,空手出来。
周远声在第二天上午打了苏晴的电话。
他找理由要到了她的号码,拨过去之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苏市长,我是周远声。昨天顾怀安来找我了,说程九那边被罚了款,正在想办法。我告诉他,这事我已经帮不上忙了。上回那种情况,我确实不该掺和。以后程九的事,我不会再过问了。”
苏晴握着电话:“周师傅,你决定不再参与,我会把你的态度记下来。之前的事情,如果你愿意出具一份书面说明,说明你当时只是帮忙看看材料,并不了解后续情况,对你自已的影响会更小。”
周远声沉默了一下:“书面说明我可以写。我写完之后,怎么给你?”
“你可以送到青川市公安局,也可以寄过来。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让人去取。”
“我写好之后,让人送到你那边去。”
电话挂了。苏晴靠在椅背上,慢慢放下话筒。
三天后,程九收到了县民政局的正式行政处罚决定书。
罚款金额不算巨大,但对于一家长期依赖高价收费获取利润的殡葬服务公司来说,那笔钱已经足以让他重新评估自已的经营方式了。
他收到决定书的那天下午,公司的接待厅一直没有亮灯,卷帘门拉下了一半,像是营业还没有结束就已经被人提前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