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柳溪镇的杜山月?我听说过。他在镇上开了好几家店,卖建材的、做工程的、搞运输的,基本把柳溪镇的建筑工程市场都包了。外人进去做工程,做不了太久就会被挤走。他自已也不直接动手,都是让手底下的人出面。”
“他手下都有谁?”
“领头的叫魏行舟,替杜山月管着工地和运输车队。还有一个叫唐远洲的,管账目和合同。这两个人基本包揽了杜山月在柳溪镇所有台面以下的活。镇上的人不叫他们的名字,只说‘杜老板的人来了’。”
苏晴挂了电话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个名字:杜山月、魏行舟、唐远洲。
她合上笔记本,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路灯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第二天一早,苏晴去了柳溪镇。
镇子不大,主街只有一条,街两边的店铺大多卖的是五金、建材和农资。
杜山月的建材供应站在主街中段,门面很大,门口堆着成摞的水泥和成捆的钢筋,招牌上写着“杜山月建材供应站”几个字。
苏晴没有在门口停留太久,也没有进去,只是路过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枫树坳村在镇子北边,村口有一棵大枫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
方秋声的家在村子的最里面,是一栋还没有完工的砖房,已经砌了半截墙,但脚手架已经拆了,地上堆着几摞被雨水泡过的砖,颜色已经发深了,砌了一半的墙顶上铺着一张旧塑料布,被风吹得鼓起又落下,像一面还没挂稳的旗。
苏晴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看到方秋声正蹲在院子里,把那些被雨淋过的砖一块一块地码齐。
“方师傅,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苏晴。你写的信我收到了。”
方秋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脸上的皱纹很深,手粗糙得像树皮:“苏市长,那批砖如果不赶紧用,就全废了。钱我已经交出去了,但杜山月那边一直拖着,说车不够,又说工人排不开。我去找过他几趟,他每次都让我等。但我等不下去了。”
“你交的那两万三,是全部的材料款吗?”
“不是。那只是预付款。他说交了预付款才能给我安排送货。我交了钱,他送了第一批,第二批就一直拖着。我去催,他就说‘再等等’。我再催,他就说‘你要是等不及,可以把预付款退给你’。但退的话只退一半。”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退一半”这几个字:“你当时签合同了吗?”
“签了。他那边的人拿了一张纸让我签,上面写着‘建材预付款’几个字,没说什么时候送货,也没有写明退款的条件。他那边的人说不签合同就不能订货,我就签了。现在想想,那张纸根本算不上合同。”
“你还有那张纸的复印件吗?”
“有。我拍了一张照片存在手机里了。”
方秋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