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接过来看了看,纸上只有几行字,抬头写着“杜山月建材供应站”,下面是“预付款”三个字,金额是两万三千元,日期和签名都在最下面,但没有任何关于供货时间、质量标准或者退款的约定。
任何稍微正规一点的合同都不可能写得这样简单,但方秋声当时没有多想就签了。
苏晴把手机还给方秋声:“方师傅,照片我先留一份。你这边暂时不要再去找杜山月了,等我消息。”
方秋声沉默了一下:“苏市长,我本来打算秋后就把房子盖好,搬进去住。现在砖头在外面淋了一个冬天的雨,开春再不用,就白费了。我不是在乎那一两万块钱,我是想盖完这间房子。”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已的声音还能稳住,“我不怕他拖着。我怕的是我还没等到他拖完,就已经把砖一块一块码好、砌成墙了。”
苏晴没有接话,站在那半截墙前面,风从北边吹过来,塑料布又被吹起来一次,然后重新垂落下来。
她把那张照片存进自已的手机里,跟方秋声说:“你那份合同照片,我会让技术科的人再看一遍。”
方秋声站在院门口目送她离开,她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那儿站着,没有进屋....
苏晴从枫树坳村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青川。
她沿着村道走了一段,在路边一棵老榆树下面停了停,转身往回走了一段,在村口那棵大枫树旁边看到了一个正在编筐的老人。
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篾条,动作不快,但很稳,像是已经做了很多年。
苏晴走过去,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大爷,我是镇上的,想打听一下杜山月的事。”
老人手里的篾条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编:“你是镇上谁家的?”
“我不是柳溪镇的,从青川过来,想了解一下这边建材供应的情况。”
老人把手里那根篾条压进去,又拿起一根新的,手指在篾条上捋了捋:“杜山月的事,说不说都一样。说了也没用。”
“您家里盖过房吗?”
“盖过。前年盖的,用的是杜山月的砖和水泥。价格比县里贵了两成,送货还拖了快一个月。我催过几次,他说车不够,让等着。等着等着,下雨了,砖被淋了,又得重新买一批。”
“您当时为什么不用别家的?”
“别家的进不来。你要是定了别家的货,他们的车在镇口就会被拦下来,说是镇上的路在修,过不去。其实路是好的,就是不想让别人进来卖。”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拦车”“镇口”“路在修”这几个词:“您当时有没有签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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