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站在柜台后面:
“苏市长,这辆车已经停了,我也开不了车了。但你如果还要查其他的,我这里还有些能用的东西。”
苏晴抱着纸箱走出周记小卖部,在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光。
阳光正好,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
那辆报废的中巴车还停在修车铺门口,周老板的票据还完好地放在她手里,它们还能用。
她沿着主街走回停车的地方,把纸箱小心地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驾驶座,关上了车门。
那辆还在运行的中巴车也许会继续在这条路上往返,周老板的车已经停在修车铺门口了,但那些跑过这条线的旧车留下的痕迹,已经被人从纸箱里翻了出来,重新铺开在桌面上,像一条被拆散后重新接上的旧线路,正在被逐一核对站名和距离——而何守安的垄断,还没有被正式标注到任何一张有效的路线图上.......
苏晴回到青川之后,把那箱票据倒出来,按照日期一摞一摞地码在桌上。
周老板的票据很规整,每张票的日期都写了,车次编号、发车时间、票价也一应俱全。
她按年份分了三摞,又按照月份分成细类,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时间节点——周老板开始经营的那一年、何守安开始跑这条线的时间、周老板停运的时间、以及之后何守安的票价从低点开始阶梯式上涨的时间。
她把笔记本上的时间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在心里重新梳理了一遍时间线上的关键节点。
何守安的票价在周老板停运后开始上涨,第一次涨价的间隔和涨幅都有规律,像是经过计算的,不是临时起意。
这张时间轴和数据已经足够支撑起“压低价格排挤对手—垄断后逐步涨价”这个模式了。
第二天上午,苏晴再次去了永溪镇。
这一次她没有沿着主街走,拐进了一条巷子,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来。
姜怀远打听到,镇上有一个人曾经在何守安的车队干过,后来因为工资纠纷离开了。
他姓袁,叫袁平,现在在镇上开一家修车铺,规模比镇口那家稍大一些。
苏晴走到修车铺门口的时候,袁平正蹲在一辆三轮车旁边,用扳手拧一颗螺丝。
他抬起头看了苏晴一眼:
“修车还是换胎?”
“都不是。我姓苏,是青川市公安局的。想跟你聊聊永通客运的事。”
袁平放下扳手,站起来,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了下来:
“何守安的事,我知道一些,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应该说。”
“你说的每句话都不会被当成正式证词来用,除非你自已愿意签字确认。我只是先了解一下情况。”
“我之前在他那边开了两年车,给他的车队跑永溪到县城的线路。我刚开始去的时候,何守安跟我说每个月保底两千块,加上提成能拿到三四千。结果我干了两个月,每个月到手不到两千五。我去问他,他说线路刚起步,乘客不多,提成暂时还拿不到。后来我发现乘客并不少,只是他把提成的算法改了。”
“他怎么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