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线已经打开了缺口，货车正一辆接一辆地沿着新划定的路线驶入，而河道上的水位正在慢慢回落——那些被搁浅了很久的东西，很快就会重新浮出水面，被依次装车、计重、结算、放行.....

清泉镇的藕在第三批运出去之后，许成梁给苏晴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货车装车时的场景，藕被整齐地码在车斗里，上面盖着一层防水布，司机正站在车旁边喝水。

照片拍得随意，光线有些暗，但能看清那辆车的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不是泉通的，也不是其他大型物流公司的，只是一辆普通的货车，停在那片已经收割了大半的藕田旁边。

苏晴看了照片，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桌上。

清泉镇的运输通道正在逐步恢复正常，那辆灰色小货车早晚也会重新出现在清泉镇的路上，像一根被重新接续的线路，通向了它本应抵达的站台。

藕田里传来水流的轻响，沿着排水沟流向下游的田野，在秋日的光线下泛着层层细碎的光纹。

而那辆货车也已经驶过了河堤，拐过弯道，车窗在阳光下亮了一瞬，然后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尽头。

苏晴把目光从地平线移开，发现田野的尽头又出现了新的路标，在风中微微转动.....

清泉镇的卷宗归档之后，苏晴在办公室里空了两天。

她把所有已经结案的乡镇卷宗按时间顺序排好，擦了一遍档案柜的灰尘，整理桌上堆了许久的旧文件和纸张。

第三天的中午，姜怀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封皮上印着“桃溪镇政府”的红头字，边角微微起毛，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

他站在桌前，把信封放在苏晴面前：

“桃溪镇那边反映了一个情况，跟一家私立学校有关。镇上有一所叫‘育才学校’的私立寄宿中学，开了好几年了，学生大多是周边乡镇的孩子。

上个月，学校的一栋宿舍楼发生了火灾，一个十五岁的男生死了。镇上的结论是电路老化引发火灾，属于意外事故，但死者母亲不认可。

她来了市里好几次，县里也去过，但一直没人重新调查。”

苏晴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

材料很薄，只有几页纸。

第一页是一份手写的反映材料，字迹有些颤抖，但每一笔都用力，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落款是“刘春华”，时间是上周。

后面附了一张火灾现场的照片，一栋两层宿舍楼的外墙被烧得乌黑，窗户玻璃全部碎裂，二楼的屋顶塌了一大片。

照片拍得很清晰，但没有拍到细节，只能看到一片焦黑的废墟。

苏晴把材料看完，放回信封里：

“死者家属还在桃溪镇吗？”

“还在。她一直住在镇上，没有离开。她说在没查清楚之前，她不会走。”

“明天一早去桃溪镇，先见见这个刘春华。”

第二天上午，苏晴和姜怀远到了桃溪镇。

镇子比清泉镇大一些，主街两边有几家超市和饭馆，有一所公立小学和一所中学。

育才学校在镇子的东边，离主街大约一公里，是一圈围墙围起来的建筑群，大门紧闭，门口的牌子上写着“育才学校”四个字，落款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写着“桃溪镇民办教育协会”。

围墙后面能看见几栋楼房的屋顶，有一栋的屋顶明显是新的，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像是刚翻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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