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映过。去过镇政府两次，第一次他们让我找林业站，林业站说他们管不了野鸟的事，让我找县里。

第二次我带了鸟的照片去，在镇政府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出来一个工作人员，看了一下照片，说‘可能是自然死亡’，就把我打发了。

后来又去过一次县林业局，他们来人看了一圈，说情况不严重，就回去了。”

“你后来有没有自己再去湖边看过？”

“去过。每隔几天去一次。死鸟少了，但一直没有断过。有时候隔一个礼拜又会发现几只。我不确定是同一批人还在投毒，还是药力一直在慢慢释放。

那些鸟不是在同一个时间死的，它们是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被发现的。不是一次性投毒，是有人在持续地投药。”

苏晴站在农家乐后院的屋檐下，风把晾衣绳上的一件旧外套吹得微微晃动：

“蒋大姐，你省城那个朋友做的化验，报告还在吗？”

“在。他发了一份电子版给我，我打印出来存着了。你要的话，我可以拿给你。”

“麻烦你拿给我看一下。”

蒋一萍转身走进旁边的厢房，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叠打印纸出来了，递到苏晴手里。

报告上的内容很详细——检测样本为野生鸟类，体内检出有机磷类农药残留，浓度超出了致死阈值，结论是“中毒死亡”。

报告末尾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样本来源为野外死亡鸟类，非实验室人工喂药，建议进一步调查环境中的农药来源。”

苏晴看完报告，折好放进包里：

“蒋大姐，这份报告我先带走。你这边如果还有新的发现，随时联系我。”

蒋一萍站在农家乐门口，看着苏晴上了车：

“我会继续关注湖边的动静。如果那片地真的被人撒了药，迟早还会有东西从水里浮上来。”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朝苏晴的方向点了点头，目送那辆车驶出了巷口。

湖面上正在落下一层薄薄的暮色，几只白鹭贴着水面飞过，翅膀的末端几乎擦到了水面的反光。

车驶出月湖镇的村道时，后视镜里那些正在远处集结的鸟群也正在缓慢改变队形——它们没有被惊动，只是调整了飞行的方向，像一列被重新校准过航道的信号，正在被慢慢纳入这座小镇的日常记录中.....

苏晴回到青川之后，把蒋一萍那份检测报告复印了两份，一份放进月湖镇的卷宗里，另一份单独装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

她看着那份报告上“有机磷类农药残留”那行字，想起蒋一萍说鸟是“成片地死”。

她拨了县农业局的值班电话，问了一下有机磷类农药在当地的销售和使用情况，对方说明年可能会出台更严格的管理措施，但今年还没有完全禁止。

她道了谢，挂了电话，把这个信息记在笔记本上。

第二天上午，苏晴再次去了月湖镇。

她没有去找蒋一萍，而是沿着湖岸走了一段。

湖面平静，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晃，不时有鸟从芦苇丛中飞起。

湖的东南岸确实有一片农田，大约十来亩，稻子已经收割了，留下齐整的稻茬，地边有几棵枯死的柳树，树干光秃秃地竖在田埂上，像插在田里的旧路标。

苏晴沿着田埂走了一段，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松散的，颜色发灰，没有翻动的痕迹。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沿着田埂走回路边，看到不远处的田埂上插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沈长庚责任田”几个字，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像是竖在那里很久了。

苏晴没有急着去找沈长庚，沿着田埂走回停车的地方，然后开车回到镇上，在蒋一萍那家农家乐门口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