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一萍也转过身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顾队长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那袋刚装好的证据，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湖面上掠过几只白鹭，贴着水面的反光飞向远处的芦苇丛，翅膀的末端在水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划痕，像是一条尚未干透的笔迹，正沿着湖岸的边缘缓缓延伸.....

鉴定结果出来那天，苏晴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蒋一萍之前拍的照片。

电话是顾队长打来的，说检测报告显示玉米粒上的农药成分与沈长庚田边的农药瓶残留物一致，两种样本的化学成分完全吻合。

顾队长在电话里简短地确认了结果，然后问苏晴下一步怎么安排。

苏晴说，明天再去一趟月湖镇，当面把结果告诉他。

顾队长说好，他明天也过去。

第二天上午，苏晴和顾队长到了月湖镇。

沈长庚的院门关着，敲了两遍之后，门开了，他穿着一件旧毛衣，面色比上次更差一些。

顾队长站在院门口，把鉴定结果的复印件递了过去，他伸手接过去，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还了回去。

“沈长庚，你说那些玉米粒是被风吹到湖边的。但鉴定报告的结果显示，田边垃圾堆里的农药瓶成分和湖边玉米粒上的农药成分完全一致。如果是被风吹过来的，两边的成分不应该完全一致。”

沈长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上次低了一些：

“我确实往湖边撒过玉米粒。不是风吹过去的，是我自己撒的。”

“你为什么这么做？”

“去年我的庄稼被鸟吃了将近一半，稻子刚要抽穗，成片的鸟落下来，几天就把整块地啃光了。我找镇上反映过，没有人管。找村里，他们说让我自己想办法。我没办法，撒了毒饵，想让鸟少来一些。”

“你知不知道你撒的那些毒饵会把鸟毒死？”

沈长庚的目光垂在地面上：

“知道。但当时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我就用了这个办法。”

“你后来还撒过吗？”

“就去年秋天撒过一次，之后就没有再撒了。”

蒋一萍站在苏晴身后，风吹动她手里的记录本边角。

她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长庚低垂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队长把记录本合上：

“沈长庚，你投毒导致大量野生鸟类死亡，违反了野生动物保护相关法规。你需要到县林业公安处配合做一份正式的笔录。”

沈长庚站在院门口，扶着门框的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好。”

苏晴站在门口，看着沈长庚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门，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件外套出来，锁了院门，跟着顾队长上了车。

蒋一萍站在农家乐门口，看着那辆白色越野车驶出镇口：

“那些鸟是吃了他的玉米粒死的，不是自然死亡。但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有人帮他解决鸟害的问题，他会不会不撒那些玉米粒。”

苏晴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他的做法不对，但当时他确实找不到别的办法了。他的做法确实违法了，但原因也摆在那里——他不知道还可以用什么方式来解决。”

越野车已经转过了镇口那道弯，车顶的轮廓在远处的树影里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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