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沉默了一下：

“河上游开了一家厂，叫鑫源塑料回收，说是收旧塑料的。自那以后水就浑了，看不出深浅了。”

苏晴站起来，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一段。

走了大约十分钟，果然看到岸边有一片用铁皮围起来的厂区，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

“鑫源塑料回收加工厂”。

大门关着，看不到里面，但能听到机器运转的低沉声响，透过铁皮围墙传出来，持续而平稳。

铁皮围墙的底部有些地方已经生锈了，墙根下渗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沿着水泥地面缓缓流向河道的方向，颜色比河水深一些，像一道干涸后又重新湿润的旧河槽。

苏晴在围墙外面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也没有靠近那滩水渍，只是站在路边，隔着那道铁皮围墙听了一会儿机器的声音。

然后她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了河沿街，站在老供销社门口，又看了一眼河面，水还是在往下流，安静地、持续地。

当天下午，苏晴回到青川之后，把信和今天在河边看到的样貌描述放进了棠溪镇的文件夹里。

河边那些老人的叙述和对厂区特征的观察已经纳入记录，但暂时还没有进入正式调查阶段。

那扇铁门还关着，那道水渍也在继续沿着墙根延伸，河水仍然带着灰蒙蒙的色调往下游流淌。

她把这个案子的材料单独放进一个新的文件夹里，在封面上写下了“棠溪镇，鑫源塑料回收加工厂，水质异常”几个字，然后合上了文件夹，放在办公桌的右上角。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黄昏的光线在桌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移开.....

棠溪镇那条河的颜色，在苏晴的脑子里一直没散。

塑料回收加工厂的声音和墙根下那道水渍，也在她的笔记本里占了一页。

她在第二天的上午拨了县环保局的值班电话，报上厂名和位置，问对方是否掌握过鑫源塑料回收加工厂的排水监测记录。

接电话的人说需要核实一下，查完之后会回电。

苏晴道了谢，挂了电话。

她没有干等，又翻出那封匿名信，把信纸对着光看了看，纸面没有任何标记，但叠痕的边缘有一处细微的折角，像是被人多次打开又折上过。

当天下午，环保局的回电来了。

接电话的是一个男声：

“苏市长，我们查了一下，鑫源塑料回收加工厂在环保部门是有备案的，环评手续齐全，废水处理设施也已经按照要求安装并投入使用。最近的一次常规检查是三个月前，没有发现超标排放。不过你提到的情况，我们会安排一次临时检查，核实一下是否存在异常排放行为。”

苏晴道了谢，问了一句：

“那家厂是有环评手续和排水许可证的，而且是合规的。那些工艺参数和排污口数据，也应该在他们的档案里有存档记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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