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环评手续确实是齐备的，废水处理设施也已经安装并投入使用。排水许可证是合规的，监测数据都按程序在报。我们查一下之后，如果有异常，会通知你。”

“现场观察确实出现了异常情况。我建议你们直接检查一下排水口和厂区周边的雨水沟，外围可能比厂内更容易发现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好的，我会把这个情况转给检查组的同事，让他们在做现场检查的时候特别注意你提到的那些点位。如果有新进展，我们再联系你。”

苏晴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河边的老人说，水是去年开始变浑的，厂区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建成的。

环评手续齐全，废水处理设施也符合要求，那河水为什么还会变色呢？

她在笔记本上把这段时间线重新整理了一遍，在“环评手续齐全”和“河水变色”之间画了一个问号。

第三天上午，苏晴再次去了棠溪镇。

这一次她没有去看河，也没有靠近厂区，沿着河沿街走了一段，在一家小卖部门口停下来，买了一瓶水。

小卖部的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货物，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围裙，指节上还沾着面粉印子。

苏晴付了钱，没有急着走：

“老板，你住在这河边，这条河的水，你觉得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浑的？”

老板停下手里整理货物的动作：

“去年春上开始不对劲的。以前水是清的，能看到底，后来就慢慢浑了，有时候还会有一点味道，不算太浓，但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酸味，不是泥巴味儿。”

“当时有没有人来找你问过水的事？”

“没有。镇上的人都看到了，但没人来找过我。也有人去镇里反映过，我也听说了，但后来好像没有什么结果。”

“你知道那家塑料回收厂是做什么的吗？除了回收旧塑料，还有没有别的业务？”

老板想了想：

“说是回收，但有时候晚上也能听到动静，比白天声音大，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有一次半夜我起来上茅房，看到厂那边有灯光，亮了好一会儿才灭。白天反而不怎么见人进出，只有车偶尔会开出来。”

苏晴把这个细节也记了下来：

“老板，你愿意把你看到的这些情况写成书面材料吗？”

老板沉默了一下，扫了一眼门外，确认没有其他人在附近：

“我写也行，但我不想留名字。你如果要的话，我可以写一张纸条，不落款。”

“可以。你写好了，放到老供销社门口那个邮箱里，我过两天来取。”

“好。”

苏晴走出小卖部，沿着河岸走回停车的地方。

河水还在流，那家厂的机器声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