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那封匿名信会不会很快再出现一封,也不知道小卖部老板最终会不会真的把纸条放进邮箱,但至少她已经沿着河岸走过一遍了,那些台阶还留着清晰的边缘——河床的位置、台阶的高度、水面的刻度,都在她走过的时候被逐一纳入了记录。
她发动车子,缓缓驶出了镇口。
而那条河还在继续流动,带着一种不能立即被看透但可以被持续追踪的信息,在围墙和排水口之间循环流动着。
小卖部老板的纸条,是在第三天傍晚被放进老供销社门口那个邮箱里的。
苏晴接到电话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是镇政府值班室打来的,说邮箱里发现了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信封上写着“青川市公安局苏晴收”。
她道了谢,让他们先帮她保管,她明天一早去取。
第二天上午,苏晴到了棠溪镇,从值班室拿到了那个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折好的横格纸,字迹比匿名信更潦草一些,像是匆忙间写的:
“我观察了很久,那家厂白天的动静不大,主要是机器运转的声音,偶尔有车进出。车不多,隔几天才来一辆。但晚上十点之后,厂里会有灯光亮起来,有时候持续一两个小时,有时候更久。白天也会闻到一些气味,但不算太浓,晚上味道会变重,尤其是有风从厂区方向吹过来的时候,那股酸味会更明显。另外,我发现厂区后门有一条暗沟,水从墙根底下流出来,颜色发暗,直接流进旁边的一条小水沟里,再汇入棠溪。那条暗沟的位置在厂区后面的围墙拐角处,杂草挡住了,不容易被发现。”
苏晴把纸条看了一遍,折好放回信封里。
纸条上描述的暗沟位置,应该跟她上次看到的那片深色水渍是同一条路径。
她收好信封,没有在值班室多停留,直接开车沿着河沿街往上游方向走了一段,在能看到厂区围墙的位置停下来。
她沿着围墙边缘走了一圈,在后墙拐角处停下来,果然看到一丛茂密的杂草掩盖了一小段水泥地面。
她蹲下拨开杂草,露出了一道宽约一掌的暗沟,沟口用一块水泥板半掩着,缝隙里能看到黑灰色的水在缓慢流动。
她没有去动那块水泥板,蹲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掉了手上的泥,沿着围墙走回了车上。
当天下午,苏晴把那张纸条和她在现场看到的情况记进了棠溪镇的卷宗里。
那条暗沟的位置已经被确认了,小卖部老板提供的观察细节也已经归档,水流确实是通过那道暗沟排进小水沟、最后汇入棠溪的。
她给县环保局发了一条消息,告知她发现了厂区围墙外存在排口异常的情况,并附上了暗沟的大致位置和现状描述。
当天傍晚,环保局回了一条简短的回复,表示已收到信息,会纳入近期检查安排。
苏晴坐在办公室里,天色正在慢慢变暗,老槐树的枝条在暮色中像一幅被勾勒过的轮廓图,每一根分叉都清晰可辨。
她翻开笔记本,写下了一行字——
“棠溪镇,鑫源塑料回收加工厂,围墙外发现疑似偷排暗沟。已报环保局。待核查。”
她合上笔记本,拉开抽屉放进去,然后站起来,关掉了台灯。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在暮色中泛着一团柔和的黄光。
那道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像一张正在被填满的地图,所有的线条都在收束、归拢,等待着下一个节点被确认并正式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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