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往厂区里面扫了一下,又落回到苏晴身上:
“我的律师说,我的经营行为完全合法。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可以请林业部门来评估,看看是否真的存在采伐过量。”
“你雇人砍树的时候,有没有跟村里协调过采伐的范围和数量?”
“合同签了,那片林子的经营权就是我的了,我不需要再向任何人协调。如果你是来了解情况的,我有合同可以给你看。如果你是想来查我的账,那就拿出对应的依据。”
苏晴的目光从林守义身上移开,落在厂区门口那一排刚刚切割完的板材上,那些木板堆得很整齐,边角被切得很平,看上去像是已经等着被运走很久了:
“林老板,合同可以看。如果你坚持说自己的手续合法,那就把所有的采伐记录和销售单据整理好,送到市局。等所有材料都齐了,再做下一步判断。”
林守义站在厂区门口,手垂在身侧,手里那个文件夹已经被他放到了背后。
他看着苏晴上车,没有再说任何话。
苏晴发动引擎,驶离了木材加工厂的大门。
当天下午,苏晴坐在办公室里,把照片里那些整齐的树桩和厂区门口堆得齐整的木板反复对比了几遍。
她拿起手机,拨了姜怀远的号码:
“姜所长,林守义那边说他的采伐是‘合理’的。你帮我查一下龙溪镇那片林地在被承包之前的林相数据,看看那片林地的实际面积和木材蓄积量。如果能拿到数据,正好可以跟他的采伐量做一个对比。”
姜怀远的信息在第三天下午到了。
他推开苏晴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林相图和几页数据表格,放在她桌上:
“龙溪镇那片林地的林相数据调到了。林业站存了一份五年前的普查记录,当时那片林地的总蓄积量是四千多方,树种以松树和杉木为主,属于中龄林和成熟林混合。
按照正常的采伐规划,年采伐量通常不会超过蓄积量的百分之二十。但林守义在承包期内砍伐的数量,从运输记录和板材出库量来看,已经远远超出了合理范围。按照他实际出材量推断,已经接近两千多方。”
苏晴翻了翻那几页数据:
“如果他采伐的树种和数量确实对得上,那一年的采伐量就已经超过了合理范围,属于过度采伐了。”
“那接下来怎么处理?”
“先把赵明山提供的合同复印件和这份林相数据放在一起,看看有没有其他佐证材料,比如采伐许可证的审批记录和木材运输的检疫证明。”
“好。我去调一下这方面的记录。”
姜怀远走后,苏晴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林相数据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那两页纸上的数字标得很清楚,每一块林班、树种组成、胸径范围、预估蓄积量都详细列明。
她用手沿着纸面画过那些数字,又拿铅笔在页边空白处把林守义已采伐的数量和合理砍伐量并列写了下来。
八千方的总蓄积,正常年份最多采伐一千多方。
而林守义已经在采伐记录上留下了超出限度的痕迹——这一刀划出来的口子,至少是正常量的两倍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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