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机，短粗的手指在桌面上极其随意地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但是，建筑工程不是画画，你们这个绿化占比的分布，还有消防通道的预留宽度，完全不符合我们局里的内部指导意见。”

赵局长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却越过顾南星的肩膀，看向墙上的那幅字画，“安全隐患极大，不能批。”

顾南星撑在桌沿的双手收紧。

“赵局长，我国现行《建筑防火通用规范》明确规定，商业类度假区主消防通道宽度不得低于四米，我们的设计预留宽度是六点五米。”

顾南星直视着赵局长那双浑浊的眼睛，声音冷硬，“至于绿化占比，国家标准是百分之三十，我们做到了百分之四十五，请您明确告诉我，所谓的内部指导意见，具体是哪一条哪一款规定了我们的数据不合规？”

顾南星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开。

“请您把那份内部指导意见拿出来，我顾南星现在就按着您的意见，当场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呼啸声。

赵局长看着顾南星摊开的手掌，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极其刺耳，带着嘲弄。

他将保温杯重重放在桌面上。

“顾总，你是不是在象牙塔里待得太久，把脑子读傻了？”

赵局长身体前倾，大腹便便的肚子压在桌沿上，压低了声音，“规矩，写在纸上的是给人看的，这京城的地界上，到底能不能动土，规矩是人定的。”

赵局长伸出食指，点了点那份图纸。

“既然你非要刨根问底，那我就给你交个底，你们星芒工作室那个草台班子，想吞下南郊度假村这么大一块肥肉，胃口太大了，容易撑死。”

赵局长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图穷匕见。

“霍氏集团的霍总，对你们这个项目很感兴趣，霍氏有最顶尖的施工团队，有最雄厚的资金链。只要星芒工作室愿意让出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给霍氏集团，由霍氏来主导这个项目。”

赵局长笑了笑，“我保证，你们的绿化和消防，不仅完全符合内部指导意见，而且今天下午，这份文件上就会盖上城建局最鲜红的公章。”

顾南星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胃部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痉挛。

那股绞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让她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大腹便便、写满贪婪与傲慢的脸。

所谓的安全隐患和内部指导意见全都是借口。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霍沉联合权力机构对她进行的赤裸裸的资本掠夺。

霍沉要的不仅是她的低头，他要彻底剥夺她这半个月来所有的心血，把她踩在脚下，让她明白离开霍家她连一件完整的事情都做不成。

顾南星没有愤怒地大吼大叫。

她极度缓慢地站直身体。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焦灼与忍耐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她低下头，双手按在图纸的边缘。

哗啦。

顾南星动作极其干脆利落，将那份铺满桌面的图纸迅速收拢、对折、卷起。

她将卷好的图纸重新塞回牛皮纸袋里，用白色的缠绕线一圈一圈，死死勒紧封口。

她拎起牛皮纸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老板椅上的赵局长。

“赵局长，您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权力的刀把子一旦借给资本用来杀人，早晚有一天，这把刀也会抹断您自己的脖子。”

顾南星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星芒的股份，我一分都不会让，我的图纸，霍沉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别想拿走。您为了讨好霍氏集团，把国家赋予您的审批权当成私人交易的筹码。您最好祈祷，您这套人定的规矩，能永远只手遮天。”

说完，顾南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过身。

她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高跟鞋的鞋跟重重砸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尖锐而极具压迫感的哒哒声。

她走到门前，伸手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向后猛地一拉。

顾南星跨出大门，反手握住门框，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重重掼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走廊里回荡。

红木门框剧烈震动，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墙壁传导进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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