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外围。
几个被陆远特意调来拉警戒线、负责现场安保的真实基层老民警,此刻已经完全看呆了。
一个干了半辈子基层调解、走街串巷见过无数市井纠纷和三教九流的老警察,站在那里,眼眶竟然不知不觉地泛红了。
他浑身僵硬,右手竟然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警用腰带上挂着警棍的位置。
“老胡,你怎么了?”
旁边的年轻警察碰了他一下。
老警察深吸了一口气,倒吸着凉气,声音微微发颤:
“太真了真的太真了!”
“刚刚他倒在水里抬起头那个被生活逼到绝境、忍气吞声的眼神”
“我干了二十年警察,只在那些真正走投无路、最后情绪崩溃犯下恶性杀人案的嫌疑人身上见过!”
“这真的是演戏吗?”
监视器后。
陆远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那个蹲在泥水里捡东西的卑微背影。
他拿起对讲机,语气依旧慵懒,但却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穿透力:
“卡!”
“一条过。”
话音落下,整个菜市场足足安静了三秒钟。
随后,“哗——”
不管是剧组的工作人员,还是现场客串的群演,甚至连刚才还准备看笑话的几个狗仔,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掌声从迟疑到热烈,最后犹如雷鸣般响彻旧厂街!
但张颂闻却没有站起来。
但张颂闻却没有站起来。
他就那样蹲在满地的鱼内脏和泥水里,双手紧紧捂着脸,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出不了戏。
高启强的屈辱,和他这十几年在娱乐圈遭受的白眼与打压,在这一刻完美重合,彻底将他击碎。
一旁的副导演刚想过去拉,却被陆远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知道,张颂闻还需要时间。
而坐在陆远一旁,监视器前的王建国,此刻正拿着纸巾疯狂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激动!
震撼!
他万万没想到,陆远顶着全网挨骂的压力保下来的这个人,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能量!
可是,当王建国脑海中过了一遍后续的剧本后,脸上的激动突然凝固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在泥水里的张颂闻,转头看向陆远,压低了声音,
“小陆,神了!张颂闻演这底层的卑微确实是绝了!可是”
王建国咽了口唾沫,指着还在泥水里抹眼泪的张颂闻:
“高启强后期的设定,可是咱们汉东省最大的黑社会头子啊!”
“他现在这副老实巴交、任人欺负的窝囊样子,怎么镇得住场子?”
“尤其是下午!”
王建国的语气急促起来,
“我们拍戏可不能完全按照剧本的时间线来。”
“根据安排,下午我们要转场去拍白金瀚的戏!那场戏可是黑老大徐江的重头戏!”
“演徐江的贾兵可是个演喜剧小品出身的,自带一股子滑稽气场,万一他把控不住黑老大的狠劲,再配上现在这么‘软弱’的高启强”
“这两个人下午碰在一起,场面肯定得失控啊!别真串味儿变成乡村爱情喜剧了,那咱们省厅的脸可就真丢尽了!”
面对王建国的急切。
陆远依然舒舒服服地靠在导演椅的椅背上。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拧开手里的老式不锈钢保温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袅袅的热气升腾,模糊了陆远那张年轻却又深邃异常的脸庞。
直到慢悠悠地咽下一口茶水,陆远才微微侧过头。
他深邃的目光看向王建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随性、仿佛将整个汉东风云都捏在股掌之间的轻笑。
“王科。”
陆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从容:
“下午看戏之前,别忘了准备些速效救心丸”
王建国愣住了,似乎没有理解路远的意思。
陆远没有解释,只是转过头,重新看向监视器。
屏幕里,张颂闻被工作人员扶了起来,正用那条发黄的围裙擦脸上的泪水和泥浆。
陆远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茶。
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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