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打火机,刚想要点火。
咔哒,咔哒。
但连续按了五六下,火石摩擦着,这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
他的手,也在微不可察地发抖。
王传军干脆放弃了点火,直接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塞进嘴里,死死咬着烟嘴,
双眼盯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眼神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和沉重。
陆远伸手,平静地把录音笔收回兜里。
他没去管干呕的楚风,也没有去安抚脸色难看的另外两人。
“录音里报警的人,名叫李静,今年22岁。两个月前,才刚刚从咱们汉东省的一所师范大学毕业。”
“她通过社交软件,结识了一位好友,那位好友给她介绍了一份高薪的工作,五险一金,工资待遇很好。”
“她以为自己应聘上了一家跨国游戏公司的高薪客服,于是和朋友一起坐上了跨国的飞机,飞往了缅北。”
“但就在三天前,她被那群畜生活生生折磨了一天一夜,死在了缅北园区的水牢里。”
陆远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
“她的尸体,到现在还没有送回来,她的父母,现在还坐在咱们省厅的大厅里,等着接女儿回家。”
会议室里,楚风停止了干呕。
他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呆呆地看着陆远。
陆远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
他直接伸手,扯断了那两个牛皮纸档案袋上缠绕的白线。
“这里面,没有一句台词,没有一个事件,是编剧坐在空调房里瞎编出来的。”
“全部都是活生生的例子,都是受害者的血和泪!”
陆远将其中一份厚厚的卷宗,直接推到了张艺星面前。
一张没有任何马赛克遮挡,触目惊心的案发现场的真实照片从卷宗里滑落出来,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中。
照片上,是一个被打断了双腿、脖子上拴着狗链,浑身布满了血污,趴在铁笼子里挣扎的年轻程序员。
照片上,是一个被打断了双腿、脖子上拴着狗链,浑身布满了血污,趴在铁笼子里挣扎的年轻程序员。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十根手指,被老虎钳生生夹断了九根,惨白的骨头露了出来,血肉模糊地烂成一团。
张艺星看着那张照片,牙关咬紧,咽了一口唾沫。
“张老师,别看他的手。”
陆远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的脸上重重敲了两下,
“去看他的眼睛。”
张艺星一愣,强忍着反胃,顺着陆远笔尖指着的方向看去。
他这才赫然发现,那个遭受了非人折磨,几乎要死在狗笼里的年轻人,在面对这些折磨他的畜生手中的镜头时,眼神里竟然没有半分哭泣和求饶。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死死咬着牙,就算死也要吐你一口鲜血的不认命。
“潘生不是个普通的受害者。”
陆远盯着张艺星,
“如果只是演一个人在烂泥里打滚,那随便找个群演都可以。”
“但您演的,是那种被踩进了粪坑里,哪怕被打的半死不活,依然想把天捅个窟窿,不肯放弃的疯子!”
“他想活,他想活下去,所以在那个地方,他必须变成一个疯子。”
张艺星看着手里的绝密档案,有些微微愣神。
但渐渐的,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兴奋,在他的眼底缓缓浮现。
陆远没有停顿,转头将自己面前那台老旧的警用笔记本电脑转了半圈,推到了王传军的面前,按下了播放键。
那是一段带有汉东省厅内部机密水印的审讯录像。
录像里的诈骗头目,不是传统警匪片里那种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黑社会。
相反,画面里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腕上戴着几十万的名表。
他坐在冰冷的铁审讯椅上,举手投足之间,依然保持着一种温文尔雅的做派,就好像是一个真正的绅士。
他甚至面带微笑地对着镜头里的主审警察说道:
“警官,就算我不骗他们,别人也会骗他们。”
“我每个月给园区几千人发工资,我是在带他们发财,我是在做慈善啊。”
看着屏幕里那个笑着说出这番话的男人,王传军夹在指间的香烟被一点点硬生生捏扁。
“王老师,不要把他想成一个脸谱化,简单的变态杀人狂。”
陆远看着沉默的王传军,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要演的,是一个从骨子里就认为自己是在正常做生意,甚至是在拯救他人的伪善者。”
“他的恶,是自我欺骗,是道貌岸然之下的疯狂,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穿着西装拜着佛像的恶鬼。”
王传军慢慢松开了捏扁的香烟。
他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那副道具组给的金丝眼镜,眼底深处,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表演欲正在疯狂的生长。
陆远直起身,双手撑在坑坑洼洼的铁皮桌上,看着眼前的众人。
“咱们省厅花钱拍这部戏,不是为了拿什么电影节的奖,也不是为了给谁冲票房,攒口碑,更不是让谁来镀金洗白的!”
“我们是为了把这血淋淋的真相扒开,拍给老百姓看!”
“是为了让那些还在做着发财梦,准备偷渡出境的年轻人,让他们停下脚步!”
“这部戏,是我们踏着这些同胞的尸骨拍出来的!”
陆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好像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
“能咽下这口血腥味,吃下这份苦的,留下来干活。”
“嫌脏,嫌累,受不了这份压抑的,现在就滚蛋,门就在后面!”
陆远的目光犹如刀锋一般,刮过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这不是娱乐圈的过家家,我们是在替死人说话!”
“我们是在救我们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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