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劫

珞宁一听就知道找对了人。

这师傅有门道。

“那劳烦师傅了。”珞宁道。

赵鞭头也明白了珞宁知道他在说什么，觉得这姑娘看着年轻，却挺上道的。

他扬鞭“驾”了一声，骡车跑得更快了。

赵鞭头驾着骡车在偏街上跑着，绕了好几个街口，最后拐进了西市的一个黑漆漆的巷口，车轱辘别着窄巷进去了，然后停在一个支巷口。

他回头瞅了一眼车厢，压低嗓子：“姑娘，前头就是福兴棺材铺的后道了。”

棺材铺？

珞宁抱着丹夏下了车。

一下车便看见那黑洞洞的巷子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木头的腥甜味混着陈年桐油的哈喇气。

赵鞭头拍了拍自己的车座道：“车进不去，宽不过三尺，骡子掉不过头。您自个儿抱紧了人，从这进去也就二三十步，看见那盏没点透的红灯笼了就进去。进了那小丧门，喊三声刘老三，自然有人出来。”

他说完又指了指巷子的另一处，也就是进来的方向：“这会马上要清街宵禁了，不过姑娘别担心，没人会搜这晦气的地方。”

说完又指了指这条巷的深处：“我就把车拴在前边死胡同的深处，您好了便出来可以在车上休息会，等天一亮开街就送您回去。”

“好。”珞宁点了点头便转身朝这巷口里走去。

赵鞭头见珞宁没有任何犹豫和惧色，这步子稳得像回家一样，觉得这人是个狠角色。

平日里他自己走这种巷子背后都冒点凉气呢。

赵鞭头咂砸嘴不再看那个巷子，驱车往死胡同深处去等候。

珞宁刚进巷口，脚下还是硬邦邦的青石板，泛着夜里的潮气，风一吹阴飕飕的。

丹夏好像感觉到了这股凉意，头不自觉地往珞宁怀中蹭了蹭。

珞宁往里再走了几步，石板路就没了，脚下踩上了厚实的杉木刨花，质感软塌。

眼前就是小丧门了。

那扇门高高地杵在阴影里，黑色的门漆剥落得一块一块的。

一盏没点透的红灯笼挂在

门楣上，像个烂掉的血泡。

里头没点灯，就着门外那点红灯笼的残光，能瞅见正对面摆着几口白皮薄棺，棺盖斜开着，像几张等人进去的大嘴。

说实话，这环境还行。

珞宁稍稍打量了一番，然后踏了进去。

她按赵鞭头教的那样，喊了三声“刘老三”。

喊音刚落，头顶的破楼板便传来“嘎吱”一声响。

紧跟着，一阵慢腾腾的脚步声从楼梯响了起来。

一个干瘦的老头佝偻着背，从二楼的阴影里一步一步挪了下来。

借着他手里提着的牛角灯笼，珞宁看清了老头的穿着。

他披了件看不出颜色的旧褂子，头发像一蓬乱草。

老头下来之后没看珞宁，也没看珞宁怀中的人，径直走到那排白皮薄棺旁，拿灯笼往旁侧壁一照——露出一扇厚重的木门。

“跟进来。”

珞宁抱着丹夏就进去了。

刘老三进去后，弯着腰，挨个把墙壁上挂着的油灯点亮。

珞宁环视着这间屋子。

屋子像个积年的药铺库房，靠左侧墙贴着放了块厚实的黑漆大案，右侧的墙边则立了一排红漆药柜。

珞宁将丹夏轻轻地放在了那块黑漆大案上。

这丫头已经昏迷五六个小时了，脸上还是透着不正常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