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
“罢了罢了——”虞宗成摆了摆手,算是信了珞宁的话。
这力气大,应该是随了克淳那孩子。
虞宗成又想到了自己亡故的大儿子,胸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闷。
都说富不过三代,贵不过百年。
他们昌远伯府到他这一代,也在逐渐衰败。
虞姓昌远伯府,是军功起家。
他虞宗成一共三个儿子,只有大儿子虞克淳天赋异禀,有领兵打仗之能。
二儿子和小儿子,资质平平。
天妒英才,大儿子在断雁山那次战役中死去。
“断雁山”这三个字在他心里埋了十几年,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每年都会隐隐作痛,却怎么都拔不出来。
那峡谷狭隘,大军难以铺开,稍有经验的将领都知道,进谷之前必须将每一寸路都探明白。
克淳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他在北疆打了这么久的仗。
可偏偏他就死在了那里。
他想了十几年都没有想明白。
他的三个儿子,只有克淳那房生了男丁,二房三房皆无所出,生的全是姑娘。
唯一一个孙子少珩,也是个不能带兵打战的。
昌远伯府是军功起家得来的爵位,从太祖父那一辈开始一刀一枪挣下来的。
传到他这一代,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清流门第、诗书传家,就是能打。
可现在呢?
能打的死了,剩下的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他自己呢?今年五十有九,看着还算硬朗。
可身上的那些伤他比谁都清楚。
虞宗成余光瞥见珞宁,这丫头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端着那茶盏,小口小口抿着里头的碧螺春,睫毛扑闪着,喝得有滋有味。
他看着看着,胸口沉甸甸的。
这宁丫头,力气比寻常男儿还大,箭术了得,性子还沉得住、不慌不乱。
这副筋骨、这副心性,若是男儿身,放在北疆军中历练几年,以她的性子,大有可为。
可惜是个姑娘
“祖父,您这茶可好喝了。”珞宁见虞宗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惆怅,语气带上了几分孙辈的娇俏。
虞宗成这老爷子是个好人。
他做臣子,忠字当头;做父亲,慈严并济;做祖父,爱重小辈。
明事理,心怀家国,肩上千钧担子,半生从未卸过。
原书中,他就是心里压着太多事了,旧伤复发,没几年就去世了。
虞宗成听了珞宁的话,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品出她话里的意思——这丫头在哄他。
“你这丫头”虞宗成抬手虚虚敲了两下她的脑门,没真舍得落下去,“好喝就多喝两盏,往后要是馋了,每日让张叔给你送过去便是。”
珞宁弯了弯眉眼:“孙女谢过祖父——”
虞宗成看着珞宁那甜甜的笑,心情也好了几分。
“祖父还有什么要问孙女的?”珞宁抿了口茶。
这倒是让虞宗成想起来正事了。
“那日围场刺杀宁丫头你可有什么想法?”虞宗成捋了捋胡须,脸上的笑意敛去,满脸肃然。
他也知道,宁丫头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回府还不满一个月,朝堂那些波诡云谲明枪暗箭,不应该问她
可现在也才第二日,锦衣卫那边少说也要半个月才能给出定论。
虽说那木腰牌是假的,也问过克达,不是他干的,可以确定嫁祸属实。
有人想把这盆脏水泼到昌远伯府头上,这一点他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