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赵一也跟着点头,这般精彩的故事,京城居然没有流传,实在古怪。
薛金凤微微抬下巴,坦然回答:“书名叫《三国演义》,是我家主公亲手写出来的。”
霍青瞳孔微微放大,得知是陈民所作,心底对这位年轻伯爷的敬重又加深几分。
一路走来,体恤士兵、智谋深远,各类印象在脑海拼凑完整,形象愈发清晰立体。
抵达将军府大门,霍青停下脚步,仔细整理身上官服衣襟,才跟着薛金凤跨过门槛。
进门瞬间,他当场愣住。
外面街市人声鼎沸,将军府内部却冷清得像废弃庙宇,除了几名值守女兵,看不到其余下人。
屋内没有多余华丽摆件,没有一件贵重珍玩,墙角堆积着许久无人清理的积雪,处处透着简朴。
他怀揣复杂心绪走到主殿门外,一名眼神沉静如深潭的少年站在厅堂正中,静静望向自己。
霍青暗中打量陈民,陈民、林栖鹤以及一众黎民军将领,也同步观察这名朝廷侍郎。
说实话,众人对朝廷本就没有好感,甚至满心厌恶,对于朝廷派来的钦差,原本也没打算给好脸色。
但这名文官不惧一路风雪苦寒,还亲自上阵和杨毅叛军厮杀,如今孤身走进将军府,倒是让所有人对他改观不少。
陈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没想到兵部侍郎会亲自前来北疆,这里气候严寒,拿不出像样的招待,还望大人不要介意。”
霍青丝毫不敢怠慢,躬身回礼:“伯爷太过客气,倘若不是伯爷手下人马及时救援,我早就丧命在雪原埋伏里,救命之恩,本该由我向您道谢。”
他短暂停顿,正色开口:“这次前来,是传达陛下圣旨,嘉奖伯爷为国平定内乱的功劳,请稍等片刻。”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金色圣旨,神色瞬间肃穆,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抬手举着圣旨停在半空,静静等候众人跪拜。
陈民依旧面带笑意,麾下一众将领全部原地站立,没有一人弯腰下跪。
霍青眉头轻轻皱起。
“伯爷。”他出声提醒,“我即将宣读圣旨。”
“我清楚,大人请直接宣读即可。”陈民清了清嗓子,扯了扯衣领笔直站好,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妥当。
见陈民故意装傻,霍青语气冷了几分:“圣旨等同于陛下亲临,聆听圣谕必须行跪拜大礼!”
陈民笑着解释:“大人有所不知,我们黎民军只跪拜天地、亲生父母,这双腿,不会向任何人下跪。”
薛金凤等人同时挺直脊背,如同一根根笔直插在雪地的长枪。
霍青眉心拧成死结,语气带着争辩之意:“天子乃是天下共主,等同于万民父母,这和黎民军的规矩完全不冲突,伯爷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民嘴角微微上扬,反问的话语像利刃直刺要害:“大人觉得,皇位是上天直接赐予的吗?”
“自然是。”
陈民轻轻摇头,缓缓开口:“天地不存在所谓仁慈,看待世间万物,全都如同草扎的祭品。
天地看待万物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遵循自身规律运转,不会特意偏爱某一方,也不会刻意加害谁,万物凭借自身本事存活,也顺应自然走向消亡。”
“皇帝坐在大乾龙椅之上,同样会衰老、生病、最终离世,在天地眼中,帝王和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天子根本不能等同于上天。”
“古时圣人同样无偏私,看待百姓也视作草扎祭品,效仿天地之道平等对待所有人,治理天下不会强行强加自身想法,让百姓顺着自己的道路安稳生活。
如今当今陛下,做到这点了吗?”
“就算把帝王视作长辈,臣子只需要心怀敬重,不该一味盲从。
如果帝王做出错误决断,身为臣子应当怀揣敬意主动劝谏,而非全盘顺从。
大人,您仔细琢磨这番道理?”
霍青嘴巴张得老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如同被木槌狠狠砸中头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些道理和他从小到大背诵、刻进骨子里的礼教完全背道而驰,放在朝堂就是谋逆杀头的大罪。
可他搜遍脑海所有学识,竟找不出半句能够反驳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耳膜。
不光是霍青,薛金凤一众女兵后背一阵发麻,林栖鹤揪断好几根胡须都毫无察觉,眼前仿佛开辟出一条从未有人踏足的全新道路。
陈民心里暗自得意,看着霍青僵在原地哑口无的模样,索性继续深入阐述观点。
他缓步走动,话语一句接一句清晰传出:“天地视万物为刍狗,那所谓上天授予的皇权,本身就是无稽之谈。
帝王手中的权力,究竟从何而来?”
“我认为,权力全部来源于底层百姓,来自天下所有普通民众。
说直白些,能收获民心的人,才有资格执掌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