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民静静站在石碑正前方,脊背挺得笔直,像扎根泥土的铁制长枪。
远处百姓安静伫立,全场没有任何人出声,只有微风卷动众人衣角,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地面忽然传来轻微震动,街道尽头传来整齐划一的踏步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不断涌来。
这是出征之后,所有存活下来的黎民军全体将士。
于峻一声口令落下,三万多人同步停下脚步,整片队伍瞬间鸦雀无声,只有各色军旗在风中猎猎翻飞。
徐建业和薛金凤两人合力抬着一整块青石雕凿而成的祭祀案台,步伐沉稳走到纪念碑跟前,缓缓将案台平放落地。
案台上摆放三头完整烤熟的牲畜,分别是牛、羊、猪,旁边整齐码放一坛坛新酿造的烈酒,酒液在坛身里轻轻晃动,散发出辛辣刺鼻的酒香。
祭祀台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只黑色木匣。
木匣盖子掀开的瞬间,整片场地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匣子内部用石灰妥善封存着一颗人头,正是叛将杨毅。
今天整场祭祀仪式,这颗头颅是最重要的献祭祭品。
云层缝隙里,阳光终于彻底穿透,纪念碑顶端被镀上一层耀眼金光。
陈民转身,直面排列整齐的数万将士。
他开口时音量不算洪亮,但每一个字都清晰传遍整片平原,稳稳砸进所有人耳朵里:
“如今北疆总算彻底安稳,再也没有连绵战事,没有流窜匪寇,也没有外族蛮人闯入境内抢夺物资。
可这般安稳好日子,不少弟兄再也没机会亲眼看见。”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你们所有人都要记清楚,眼下这份太平盛世,是牺牲的弟兄们用性命铺出来的。
“你们所有人都要记清楚,眼下这份太平盛世,是牺牲的弟兄们用性命铺出来的。
咱们军队的军旗之所以通体赤红,是因为浸透了无数战死将士的鲜血。”
他短暂停顿片刻,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活着的我们,必须替逝去的人好好活下去。
他们没能亲眼见证的光景,我们要全部替他们看完。
他们拼上性命拼死守护的一切,我们要牢牢攥在手里,绝不弄丢。”
“我们要让长眠地下的弟兄明白——”
“他们流淌的鲜血,从来没有白白浪费。”
“他们倒下牺牲,绝非毫无意义。”
“哪怕人不在了,黎民军这支队伍也会一直向前走,不会停下脚步。”
“脚下这片土地,是无数人命换来的。
我们不仅要稳稳守住,还要拼尽全力护住,绝不拱手让人。”
“他们的姓名、他们的魂魄,全部扎根在这片土地之中。
刻在我的心底,也刻在你们每一个人的心里。
只要队伍里还有人记得他们,黎民军就永远不会分崩离析。”
陈民没有刻意拔高声调,也没有刻意煽情渲染,只是平静陈述一件必须坚守到底的事:
“所有人,继续向前走。”
他猛地抽出腰间噬血刀,赤红刀刃直指高空:
“黎民军不灭军魂,永世长存!”
“黎民军不倒军旗,永远矗立!”
“全军向前!”
“杀!!!”
“杀!杀!杀!!!”
三万将士心底积压的悲愤与作战战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震天怒吼如同惊雷碾过地面,震得四周空气持续震颤。
陈民再度转身,面朝刻满姓名的纪念碑:
“全体将士,敬礼——!!!”
所有士兵攥紧拳头,重重砸在自己胸口,整齐划一的闷响如同重锤落地。
广场外围站着十万普通百姓,绝大多数人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打转。
人群里有不少人的儿子、父亲,永远留在了北疆战场。
这一刻,所有人胸口都翻涌着滚烫情绪。
“礼毕。”
陈民弯腰,端起第一坛烈酒。
清澈酒液在坛中晃动,他动作缓慢平稳,将整坛酒水缓缓泼洒在纪念碑基座前方。
嘴里低声轻念两个名字:
“狗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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