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微微沙哑，“既然计划向东行军，何必分出兵力牵制陈民？分兵阻拦只会白白损耗人手，拖慢吞并泥熟匐部族的进度。”

阿史那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也不想分散兵力。”

他开口解释，“可乌苏米，陈民心思缜密，随便一点异常动静都会引起他怀疑。”

“他能看穿我所有布局，如果我刻意装作无视他筑城的举动，你觉得他会不会察觉到我们隐藏的真实计划？”

乌苏米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撇起：“那个乾朝将领心思真的这么敏锐？”

“千真万确。”

提起陈民三个字，阿史那托瞳孔骤然收缩，“绝对不能让他捕捉到任何线索，一旦被他查到一点蛛丝马迹，就能顺着线索挖出我们全部计划。”

他微微俯身，声音比沙地刮过的寒风还要细微：“向东扩张的全盘计划，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严格守住秘密，不许对外透露半句。”

“稍后召集各部族首领议事，对外只宣称攻打泥熟匐，是为了和陈民争夺发展时间。

这套说辞任何人都挑不出破绽。

就算黎民军的女探子打探到消息，最多只会觉得我们急于自保、慌不择路。”

乌苏米瞬间豁然开朗，露出笑意：“还是首领考虑周全！”

她舔了舔嘴唇，继续询问：“那派谁去牵制陈民？对方兵力装备齐全，前去阻拦的人马大概率无法活着回来。”

“沙陀。”

阿史那托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此人一直不肯完全服从我的命令，正好借陈民的手削弱他的势力，顺便稳固我的首领地位。”

乌苏米笑意里掺上浓重狠戾：“沙陀这人本就留不得！我现在立刻击鼓，召集各部族首领前来议事！”

阿史那托轻轻点头，目送乌苏米掀开帐帘离开。

帐幕落下、乌苏米身影彻底消失后，他脸上胸有成竹的笑容瞬间垮掉。

说到底，放弃草原、向东奔赴辽东，只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无奈选择。

先不说说服各个部族首领需要耗费多少口舌精力，就算一切顺利，成功占据辽东，后续依旧有巨大难题。

陈民还活着。

那人嘴上天天标榜效忠乾朝，可阿史那托心里看得清清楚楚，陈民内心同样藏着争夺天下的巨大野心。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外族抢占中原沃土？

无论往哪个方向转移，陈民都是横在前路的巨型山脉，绕不开、也翻不过去。

向东行军，只是暂时避开对方锋芒，给自己争取一点喘息休整的时间。

等到时机成熟，双方终究会正面厮杀，刀刃相向，分出最终生死。

他拿起木碗倒满马奶酒，小口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偌大乾朝，偏偏冒出陈民这样一个难缠对手。”

他低声喃喃自语，视线落在碗中晃动的酒液上，“要是没有他，中原那些战力低下的乾朝军队，根本挡不住狄族铁骑南下。”

短暂停顿过后，他嘴角再度勾起一抹弧度。

“不过这样也好，”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帐篷自自语，“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日子太过无趣。”

“这场博弈，谁输谁赢，现在还没到揭晓答案的时候。”

“这场博弈，谁输谁赢，现在还没到揭晓答案的时候。”

草原之上，狂风卷着细碎沙砾拍打在人脸上，刮得皮肤火辣辣刺痛。

这片土地千百年来只见证过马蹄奔腾、弓箭厮杀，如今却驻扎着一支风格完全不同的军队。

黎民军士兵分散在提前规划好的地块上，如同成群搬运食物的蚂蚁，不停忙碌。

初升朝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汗水混合尘土糊满每个人黝黑的脸庞，可所有人眼神明亮炽热，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动作加快速度！今天天黑之前，第一道城墙地基必须全部完工！”

廖大智嗓子早就喊得沙哑，声音粗糙得如同砂纸摩擦石头。

他把袖子卷到手肘位置，全程跟在工程兵队伍身边紧盯施工进度。

工程兵是这次北伐的核心主力，他绝不允许施工环节出现任何差错。

青砖、预制水泥构件一车接一车，从后方补给线源源不断向前输送。

工兵跳下运料车辆，卸下建材，专门挑选地势偏高、视野开阔、附近有水源的点位，每隔二十里搭建一座小型堡垒。

铁锹深挖泥土，铁锤把加固木桩狠狠砸进地底，地基挖掘完毕后，一层一层堆砌砖石。

小型堡垒结构不算复杂，但硬性标准极高，整体必须坚固耐用，扛住常年风吹雨打，内部容纳三百名士兵，储备充足粮草与兵器。

更关键的是，这些堡垒会成为后续大军行军途中的临时休整、物资补给站点。

“铛！铛！铛！”

铁锤敲击木桩的声响此起彼伏，混杂着士兵号子、马匹嘶鸣、车轮碾压泥土的嘎吱声，交织成一片嘈杂声响。

小型堡垒施工区域更靠北的深处，另一处工地规模扩大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