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喜只敢半边屁股搭在椅子边缘,脸上挂着老实本分的笑容,心里算盘却打得噼啪作响。
侯爷刚刚那句拓展商业版图,分明就是等着自己主动接话献策。
陈民没有多余绕弯子,只是朝林栖鹤抬了抬下巴,“林先生,劳烦你和他讲清楚这套生意规划。”
林栖鹤应声答应,开口把完整生意脉络摊开讲解:从中原各地收购粗盐,运用北激angdu有的提纯工艺炼制成雪白细腻的精盐,再运回中原各大城镇售卖盈利。
钱喜那双眯缝小眼瞬间亮了起来。
憋了这么久,这套商业计划总算正式落地。
而且和他自己私下盘算的经营思路,几乎完全重合!
“这一招实在高明!”
“侯爷眼光独到!”
“这笔生意规模不小,能赚取巨额利润!”
“北疆提炼出来的精盐,白净细腻,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家同等品质的货。
只要定价合理,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中原市面上粗糙劣质的粗盐全部挤出市场!”
“正是这个道理。”
林栖鹤捋着胡须点头认可,话锋顺势一转,“但这件事能不能顺利落地,核心卡在原料供应上。”
“要是粗盐收购流程不顺畅,要么对方漫天抬价压缩利润,要么供货量跟不上销售需求,最后能赚到的钱财会大打折扣。
中原地区三家大型盐商的底细,你心里清楚吗?”
钱喜瞬间精神抖擞,明白这是展现自身能力的好机会。
他身子朝桌前凑近几分,语速不自觉加快:“不敢说全部底细一清二楚,但大致情况都有所了解。”
他伸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逐一介绍。
“第一家,是江淮盐场的张家。”
“传承百年的老牌盐商,根基深厚,和当地官府官员往来密切,单单淮盐粗盐的产量,他们一家就占据将近一半份额。
对方门路广、胆子大,只要出价足够高,无论多少粗盐都能供应。
可——”
他嘴角往下一撇,露出一抹嘲讽冷笑,“这一家人贪得无厌,仗着自身行业势力,临时抬高售价是家常便饭,还经常往货物里掺杂劣质盐料,行业口碑早就烂透了。”
“和这种商家合作,等同于和豺狼虎豹同床共枕,稍有疏忽,就会被对方吞掉全部收益!”
林栖鹤和陈民对视一眼,两人轻轻点头。
钱喜对张家的评价,和他们之前暗中打探到的情报完全吻合。
钱喜收回一根手指,继续介绍第二家,“第二家,掌控河东盐池产业的李家。”
“河东池盐产量稳定,品质统一,开采流程规范有序。
李家几代人世代担任盐官,表面满口规矩道义,张口闭口都是官盐凭证,做事循规蹈矩,从不越界行事。
他们产出的粗盐品质稳定可靠,账目记录清晰规整。”
“但也正因为如此,定价死板高昂,而且从河东运输到北疆路途遥远,途中损耗极大,再加上运费、护送人手开销,各项成本叠加之后,盈利空间被压缩得很厉害!”
林栖鹤、霍青等人眼底赞许之色更加浓厚。
钱喜短短几句话,精准点出李家经营模式的短板。
钱喜放下第二根手指,只剩最后一根竖在半空,脸上露出精明算计的笑容。
“第三家,近几年在蜀地崛起的周氏商行!”
“他们家族底蕴比不上前两家深厚,但是经营手段灵活变通。
“他们家族底蕴比不上前两家深厚,但是经营手段灵活变通。
蜀地山路崎岖难行,僰道产出的井盐很难陆路外运,周家专门开辟出一条全新运输路线,硬生生打通嘉陵江水上航道!”
六月正午,窗外蝉鸣不停聒噪,书房内部闷热压抑。
陈民低头翻阅各州上报的文书卷宗,指尖划过纸面文字,最终停留在几列农田相关的数据上。
钱喜刚刚的分析话语还回荡在耳边。
他之前提到,这条水路虽然需要多绕一段路程,却能避开沿路各处关卡盘查,而且河道运货单次能装载大批量盐袋,整体花费的银两,比陆路运输节省一大半。
说完这些,钱喜又补充一句,周家主事人周淮安眼光长远,做事干脆爽快,产出粗盐品质算不上顶尖,但是愿意主动让利,不追求单次暴利,一心想把生意长久做大。
钱喜刻意压低音量,字字清晰:“和周家合作是最稳妥的选择。
水路运输通畅、进货价格低廉、主事人懂得长远经营,三大优势全部占齐。”
坐在主位的陈民脸上露出笑意,侧头看向林栖鹤,语气带着几分考察意味:“林先生,你怎么看待这笔合作?”
林栖鹤放声大笑,目光在钱喜身上来回打量,眼底毫不掩饰欣赏:“好!钱副会长看人眼光,比我预想的还要毒辣精准。
你分析出周家的各项优势,和我们几人私下推演得出的结论,一字不差。
既然如此,这件差事就交由你来负责。
你亲自前往中原和周家洽谈盐运合作事宜,千万别辜负我们的期待。”
钱喜当场愣住,耳根瞬间发烫。
他猜到侯爷会安排自己负责生意,却没想到会是这么重要的大项目。
“属下恐怕难以胜任。”
他猛地站起身,弯腰朝着陈民深深鞠躬,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带着一丝紧张颤抖:“这么重的担子,我怕能力不足办砸,耽误侯爷的全盘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