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声音沉重得像坠了石块:“确认遇难的民众,已经超过一万人。
目前登记失踪的,多达五万多人。
受伤的百姓数量,根本没法精确清点。
将近十万亩良田彻底被毁,快要成熟的庄稼全部泡烂在泥水里。”
“兴州本地粮仓已经空空如也,现在正从周边各个州县紧急调运粮食过来。”
“就怕这批调过来的粮食,撑不到冬季结束……”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继续往下汇报:“这场洪水,把兴州过去大半年辛苦积攒的家底,全部冲得一干二净。
最少要等到明年,当地经济才能慢慢恢复。”
“其余十二座州县原本规划好的发展方案,也全部被灾情打乱,需要重新调整规划。”
陈民目光扫过报表上一组组刺眼数字,每一个数字都狠狠扎进眼里。
他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力道越收越紧。
胸腔里怒火不断翻涌,一股冰冷的杀意几乎冲破皮肉往外溢。
他当下恨不得单人骑马长途奔袭,冲进大青山深处,把始作俑者阿史那托抓出来,千刀万剐泄愤。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
现在去找阿史那托算账,时机完全不合适。
兴州几十万百姓还处在生死边缘,保证所有人活下去才是眼下第一要务。
“防疫工作必须放在第一位。”
陈民转头看向林栖鹤,语气恢复平稳,一条条安排细则。
第一条,所有人饮用的水必须彻底煮沸。
第一条,所有人饮用的水必须彻底煮沸。
就地搭建大量烧水灶台,安排人员轮班值守,保证每一位灾民都能喝到烧开的热水。
第二条,召集军中军医和本地所有懂草药看病的大夫,统一编成巡查小队,在各个灾民安置点来回巡检。
只要发现有人发烧、腹泻,立刻单独隔离,统一配发汤药治疗。
本地药材储备不足就从邻近州县调配,调不到货就直接动用银两采购,官府库房资金不够,直接拿我私人库房填补。
第三条,洪水浸泡过后的遇难者遗体、淹死的各类牲畜,要么集中焚烧,要么深埋地下。
专门抽调人手负责这项工作,掩埋地点必须远离水源和群众居住区域。
第四条,被淤泥覆盖的房屋、街道,全部泼洒生石灰消毒。
负责清理工作的人员,必须佩戴布制面罩、防护手套,完工后用皂角仔细清洗全身,换下来的衣物统一煮沸杀菌。
防疫这件事等同于打仗,一旦动作慢了,瘟疫大范围扩散,死亡人数会翻几十倍,整个北疆都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林栖鹤听完后背一阵发凉,这些防疫手段,他从前连听都没听过。
但他没有多问半句疑问,只是连连点头:“我马上安排徐建业落地执行所有要求。”
陈民接着补充:“解决完防疫,粮食就是第二件头等大事。
不能让百姓熬过洪水,最后却饿死挨饿。”
各处粥棚绝对不能中断供应。
粥棚选址全部定在地势高处,保证通行顺畅、地面干燥稳固。
安排军队维持领粥秩序,老人、小孩、带孩子的妇女优先领取粮食。
但凡有人哄抢粮食、恶意抬高粮价,直接按军令处决,绝不心慈手软。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如果各个州县官方粮仓全部见底,就从中原地区大批量采购粮食。
钱喜之前传回消息,通往蜀地的食盐运输路线已经打通。
精盐、冰糖这两样商品利润极高,靠这笔收入采购粮食完全不成问题。”
接下来要解决居住问题。
绝对不能让灾民露天过夜。
洪水退去之后遍地淤泥,原先十间房屋里九间都损毁无法入住。
“组织灾民互相搭把手,从倒塌废墟里捡拾还能使用的木料、砖石,在高地搭建临时棚屋。
工兵营派人现场指导搭建,棚屋结构必须结实,能抵御寒风、抵挡低温。”
水泥和砖块优先供给关键场所:医馆屋顶、学堂地面、粮仓地基,先把这些基础设施修复完毕,恢复基础运转。
林栖鹤把所有安排逐条记牢,开口询问:“还有其他需要落实的事项吗?”
“还有。”
“从军队里筛选有才艺的士兵,会唱戏、说书、杂耍表演的全都挑出来。”
林栖鹤听完满脸疑惑。
陈民淡淡一笑,解释道:“我打算新建一支队伍,命名为文工团。
专门负责军中文艺宣传相关工作,比如……”
听完陈民对文工团完整规划,林栖鹤眼底瞬间亮起光彩,连日操劳堆积在脸上的疲惫,仿佛被这道灵光一扫而空。
他重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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