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须发全白,脸上气色却格外红润。
手里小锄头动作忽然一顿,一双清亮眼眸穿透风雪与层层山林,望向远处持续传来震动声响的方向。
药老眉头轻轻皱起,嘴唇微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清的疑惑声响:“这么大动静,不像是山体地震。”
细小雪粒打在脸颊,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金属铁锈味。
他攥紧手里小锄头,指节用力到发白。
“绝对不是自然天灾。”低沉话语从喉咙里挤出,眉头拧成一团,“听动静是人为开凿山石,而且规模不小。”
这片深山荒无人烟,连野兽都很少出没,哪来这么多人动工?
他不再继续采药,脚步轻点地面,身形瞬间飘出数丈远。
雪地留下的脚印浅淡,仿佛一阵风就能抹去,片刻功夫他已经站在工地高处眺望。
老者倒吸一口凉气。
底下挥锤劳作的全是修炼武道的士兵,最少几千人达到锻体境界,带队领头之人气息浑厚,修为抵达开脉境。
这群人躲在偏僻山谷,拼命开山究竟是为了什么?
更让他感到诧异的是士兵手中工具。
药老眯起双眼,死死盯着士兵手里的钢钎,白雪反光映照出器物冷冽青芒。
材质紧实均匀,是锻造神兵利器的上等原料。
他喉咙微微发紧,这种高品质精铁,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放到外界各大宗门,足以引发大规模厮杀争夺。
可在这里,仅仅用来敲碎山体岩石?实在太过奢侈。
究竟是什么人有这般手笔?
沉寂多年的好奇心,如同火苗瞬间点燃,北疆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位大人物?这批稀有精铁从何处得来?寒冬大雪封山,偏偏选择这种绝境开凿山路?
“有点意思。”药老捋着胡须,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露出孩童见到新奇物件的兴奋光芒,“老夫闭关修行这么多年,外面世道居然变得这么陌生。”
他把背上药篓往上颠了颠,转身往山外城镇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脚步稳当扎实。
半天过后,他已经踏入兴州城内街道。
药老收敛自身修为气息,腰背刻意佝偻,看上去就是普通深山采药老翁,眼珠不停转动观察四周。
城镇道路比他记忆里宽阔平整,积雪底下不是泥泞土路,而是压实的石板路面。
街上行人往来络绎不绝,推着运煤车辆、扛着各类货物的百姓随处可见,叫卖声混合车轮碾雪的咯吱声响此起彼伏。
部分居民衣物还有补丁,但脸上没有从前那种麻木灰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蓬勃鲜活的精气神。
城内学堂搭建到一半,新木料散发淡淡的木头清香,全城各处都在动工修建,到处热气腾腾。
药老站在街角,眯眼打量眼前景象。
之前不是传闻此地遭遇严重洪灾吗?
他转身离开城门,再次往山区走去。
之前修建的防洪大坝工棚大半被积雪掩埋。
老者走到当年堤坝溃塌的位置停下脚步。
山体上凹进去巨大深坑,深度足以容纳好几间房屋,横向跨度几十丈。
药老一不发,冷风穿过坑底碎石发出呜呜声响。
脸上随意淡然的神情彻底消失。
深坑岩壁断面平整光滑,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冰冷岩壁,质感堪比玉石抛光,可这是坚硬山石,究竟是什么力量把岩石切割得如此平整?
老者活了漫长岁月,自认见识过无数特殊功法手段,此刻后背却不由自主冒出一层冷汗。
他并拢两根手指,对着坑边凸起岩石斜斜劈出一道劲气,空气撕裂发出尖锐声响,岩石上半段整齐断裂,断口虽光滑,却留有细微打磨痕迹。
反观深坑岩壁,光滑到能倒映人影,连一丝打磨痕迹都不存在。
他原地站定,凛冽北风灌满衣领。
这种程度的破坏,根本不是普通武者人力能够做到。
就在这时,雪坡另一侧传来一阵说笑打闹的声音。
几名穿着厚实裘皮大衣的年轻人踩着积雪走上山坡,脸颊冻得通红,不停呼出白色雾气。
领头青年一口本地兴州口音,赶路速度最快,靴子踩进积雪持续发出咯吱动静。
“王兄、李兄、赵兄,你们快看这边!”他伸手指向前方巨型深坑,语气激动拔高音量,“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溃堤地点!”
旁边穿狐皮大衣的青年凑近,眯起双眼观察破损山体。
“看见远处那座山头没?”本地青年又指向远方,“原本山体比现在高出一半,硬生生被外力直接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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