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绘声绘色描述当初洪水泛滥、山体崩塌的恐怖场面,其余几人听得双眼圆睁,有人下意识吞咽口水,嘴里小声念叨“侯爷”二字。
药老悄无声息走到几人身旁,脚步轻盈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位小伙子,”他语气平和,像随口问路,“你们口中这位陈侯爷,武道修为达到什么层次?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相关传闻吗?老夫常年隐居深山,不清楚北疆近期发生的各类大事。”
青年正讲到关键情节,被打断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药老一身粗布旧衣、满头白发,认定是慕名前来看热闹的山里老人,兴致更浓。
“老大爷你可问对人了!”
他滔滔不绝细数陈侯爷各类超乎常人的奇异事迹,身边同伴不停补充细节,故事越说越玄乎。
药老安静听完,轻轻点头。
没有再多提问,转身向外走去,右手随意朝身后轻轻一拂,动作轻得像拍掉衣袖灰尘。
没有声响、没有灵光,没有任何预兆,一股无形力量悄然掠过空气。
下一秒,好几声沉闷短促的爆响同时响起。
前一秒还在畅谈的几名年轻人,脸上表情来不及发生半点变化,身体从内部瞬间炸开。
猩红血雾喷洒在洁白积雪上,骨头碎片、碎肉、衣物布料散落一地,整片雪地被鲜血染成刺眼深红色,温热血腥味在寒冷空气里快速扩散开来。
风雪漫天的深夜,身披粗布长袍的老者轻飘飘落在侯府院内,落地时连一片雪花都没有被惊扰。
脚尖触碰地面,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薄雾,没有踩碎地砖缝隙里半点薄冰。
陈民袖中手指紧紧攥紧,指骨泛白。
他原地站定,没有转身,面部肌肉没有露出丝毫察觉来人的神态。
借着缓步走动悄悄调整身体朝向,左肩微微后撤,把产房房门完全挡在自己后背和左臂之间。
“深夜风雪严寒,贵客登门造访,陈某没能出门迎接,实在失礼。”
老者嘴角微微向上扯动,神态生硬,像刚学习微笑的初学者。
他从头到脚打量陈民,目光在对方腰间悬挂的短刃上停留两息时间。
“你倒是一点都不慌张。”
陈民耸肩淡淡一笑,双手抬到身前,掌心向下轻压示意平和。
“府里刚炖好一锅羊肉汤,添加三年份黄芪驱寒,要是前辈不嫌弃,进屋喝一碗暖暖身子?”
说话同时往前踏出半步,两人距离缩短到伸手就能触碰的范围。
一旦对方动手,陈民膝盖已经对准对方小腹,六成体重落在前脚掌,随时可以反击。
他呼吸比之前更加平稳,只有自己清楚,贴身内衫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老者没有挪动脚步,也没有看向廊下站立的护卫,视线越过陈民肩膀,望向产房屋顶不停飘落的雪花。
“房间里那位夫人,”老者开口,声音干涩如同老旧牛皮互相摩擦,“阵痛持续多长时间了?”
陈民眼底笑意瞬间凝固一瞬。
他不清楚对方身份、潜入多久、偷听了多少对话。
但能确定一件事:对方问话时,指节没有发力、肩膀没有下沉、呼吸没有起伏,连普通人说话的生理动作都不存在,整个人看着像用纸糊出来的人偶。
“内子身体底子偏弱,生产时间提前几日,让前辈见笑了。”陈民语气恭敬谦卑,眼角余光瞟向长廊两侧。
谭玉手掌已经按在腰间兵器,杨英嘴唇紧紧抿起,夏小雪重心悄悄转移到左脚。
只要老者有半点异动,几人会立刻上前护卫。
陈民心里清楚,就算谭玉拼尽全力,也顶多拖延半炷香时间,对方能悄无声息突破黎民军八道明哨、十二处暗岗、四座箭塔布防,实力差距悬殊。
老者无视廊下一众护卫,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视线重新落回陈民眉心,缓慢移动,像是在细数他脸上纹路。
“你夫人腹中胎儿,”老者缓缓开口,“你根本保不住。”
陈民瞳孔骤然收缩。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林婉儿日渐隆起的肚子、她靠软垫哼唱的北方小调、自己贴在肚皮上感受到的胎儿胎动。
这些画面如同锋利刀片切割神经。
他没有拔出腰间短刃。
“前辈怎么开这种玩笑。”他声线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沉静,语气听着像安抚对方。
“我没有说笑。”老者语气毫无起伏,“孩子体内气血脉络已经紊乱,撑不过今晚。”
陈民脸上温和神色彻底褪去,再往前挪动半寸,抬头直视老者双眼。
风雪在两人中间盘旋飞舞,一片雪花贴在他左眼眼角,他没有眨眼。
“前辈究竟是什么身份,来侯府有什么目的,不妨直接说明。”他压低嗓音,低沉压抑,“若是前来喝喜酒,陈某扫榻款待;若是说这种扰乱人心的话——”
话说到一半,刻意停顿,没有说完后半句警告。
老者忽然笑了,笑容怪异突兀,如同石头裂开缝隙,内里藏着不明事物。
没有回答陈民的问题,缓缓抬起右手。
手掌干净整洁,指甲修剪整齐,指骨突出,指缝没有半点老茧。
不像常年握兵器、握笔墨、干粗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