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托独自站在高台边缘,手指摩挲酒杯残留的温度,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焰。
心底一根刺牢牢扎着,刺的名字是陈民,形状是大青山另一侧连绵起伏的山脊。
夜色渐深,火把燃烧大半,融化的油脂滴落在石板上,发出滋滋声响。
狄族士兵拉扯着掳来的中原女子钻进帐篷,布料撕裂声、大笑声、女子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不断从帐篷缝隙飘出来。
乌苏米推开阿史那托的房门,看见他弯腰趴在桌案前,油灯把他的影子压得低矮。
桌上摊开一张牛皮地图,边缘被手指反复摩挲,已经磨得发毛。
乌苏米靠在门框上,咧嘴轻笑:“大人,您对身边女子,就一点心思都没有吗?”
阿史那托没有抬头,食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长线:“陈民曾经说过一句话,女子的温柔乡如同刀鞘,能慢慢磨软战士的刀刃。”
乌苏米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清楚,只要提起陈民,就代表自己要执行任务。
自从踏入辽东地界,阿史那托念叨最多的不是边关守军,也不是身后关隘,而是大青山另一侧那支身着灰布军服的黎民军。
乌苏米往前走近两步,靴尖踢到地面散落的木屑:“大人尽管放心。
进山所有通道全都安排了哨兵驻守,探子一天更换三班,草原上空飞过一只麻雀,我们都能分清雌雄。”
她顿了顿,继续汇报,“如果陈民敢带兵追击,消息一定会比骆驼车队先送到您面前。”
阿史那托这才抬起脑袋,烛光在他眉骨下方投出两片阴影。
他死死盯着乌苏米,喉结上下滚动:“肆叶护部族的旗帜已经彻底倒下,整片草原如今都掌控在陈民手中,他想拿捏随时都能动手。”
他挺直腰身,指尖狠狠戳在地图辽东区域,指甲划出一道白色痕迹:“他心里清楚,等我彻底吞并辽东,势力扩张之后,第一个要对峙的就是他。
他想要一统天下,必须先跨过我这一关。”
阿史那托收回手,指尖在灯火下微微颤抖:“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在辽东扎根壮大。
大青山地势再险峻又如何?黎民军士兵个个悍不畏死,悬崖峭壁都能走出平坦道路。”
“肆叶护是怎么覆灭的?上万身披重甲的铁骑长途奔袭千里,直接一刀捅进对方王庭核心。”
他放低音量,像是自自语,“这件事说出去,草原所有人都不会相信,但陈民确实做到了。”
阿史那托目光锐利如刀,语气不容反驳:“依靠现在这点人手,根本挡不住黎民军的攻势。
巡逻士兵数量翻倍,探子全部派往更远区域,大青山北麓每一寸土地,风吹草动都要立刻上报。”
他加重语气,压迫感扑面而来:“只要黎民军出现一丝踪迹,必须半路拦截,绝对不能让他们踏足辽东领土半步。”
乌苏米垂下眼皮,沉稳应声,语气像浇筑钢铁一般坚定。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阿史那托:“肆叶护部族全军覆没的消息,要不要暂时封锁,不对外散播?”
阿史那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心纹路深得如同刀刻:“先不要对外透露。
眼下咱们大狄军队节节胜利,要是手下士兵得知草原后方已经被陈民掌控,所有人的斗志都会瞬间溃散。”
“铁浮屠部队长途奔袭,肆叶护部族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这件事一旦传开,所有人都会心生畏惧。
越少人知道,内部越不容易生出乱子。
就算天塌下来,所有压力我一人承担。”
乌苏米缓缓点头,视线落在阿史那托鬓角,那里已经生出几缕白发。
他跟着阿布思起兵不过短短数年,整个人却像是被刀锋反复摧残,尽显疲惫。
她绕过桌案走到阿史那托身前,在对方错愕的瞬间,侧身坐到他大腿上。
褐色皮肤在火光下透着温润光泽,抬手解开外衣扣子,露出紧实肩膀与纤细腰肢。
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笑意:“大人,陈民也说过人不能时刻紧绷神经,您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就让乌苏米帮您放松片刻。”
她双手捧住阿史那托的脸颊,低头吻了上去,唇齿间混杂着草原风沙与奶酒的独特气息。
没过多久,房间里响起沉闷厚重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重重砸在木榻之上,力道听得人头皮发麻。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那位天人老者的生命力顽强到连陈民都觉得意外。
药老像是给自己裹上一层隔绝外界的硬壳,不吃不喝、不进气不调息,连丹药都不再服用,可就是迟迟断不了气息,一动不动端坐原地,如同落满灰尘的石雕人像。
陈民一点都不急躁,他有的是充足时间慢慢耗,倒要看看这副枯瘦身躯,究竟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