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兴民眼眶彻底泛红,拼命咬住口腔内侧皮肉,才没让泪水滑落。
面前男人语调沉稳缓慢,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烙铁,烙印在他心底。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望向陈民:“主公,我兄长当初选择追随您,最初只是想活命,让家里老小能安稳吃上一口饭。
他骨子里,向来只求安稳度日,从不主动争强好胜。”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
潘兴民压低音量,每一句话都清晰入耳,“我们兄弟二人,是真心折服于您的胸襟气度。
当年诸葛丞相写下的《后出师表》,里面描述的心境,正是我们兄弟心中所想——愿意献上性命,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兄长战死,我心中没有怨恨,只觉得无比自豪。”
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刀锋划破营帐空气,“末将只求您一件事,攻打浑河城的时候,让我麾下部队充当先锋。”
“您放心,兄长离世不会扰乱我的判断。”
“这件事,拜托您成全。”
话音落下,双臂收紧,将兄长衣冠紧紧抱在怀中,腰身深深弯曲,朝着陈民与帐内所有人郑重鞠躬。
随即转身,步伐平稳迅速,一把掀开帐帘走出帐篷。
布帘落下,营帐再度陷入长久沉默。
许久之后,于峻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沉闷声响如同擂鼓,双眼泛红低声怒吼:“可恨!”
徐建业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浊气:“兴邦大哥,实打实的硬汉。”
宋岩嗓音沙哑,语气满是敬重:“平日里看着谨小慎微,谁能料到危难时刻,能刚烈到这种地步。”
“真正的男子汉。”
“真正的男子汉。”
“当之无愧的英雄。”
低声感慨与叹息在帐篷内此起彼伏,交织着悲伤,也藏着滚烫敬意。
霍青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即将到来的攻城战事:“主公,浑河城内驻守的狄军至少二十万。
如果阿史那托逼迫城内乾族百姓登上城墙充当肉盾,对方守城兵力最多能扩充至三十万,我们现有兵力翻倍都不足以抗衡。”
“除此之外,他如今手握一支全部由武者组成的天狼精锐部队。
若是强行正面攻城,我方伤亡数字恐怕难以承受。”
短暂停顿,目光落在主位的陈民身上:“兴民现在满心都是为兄长报仇,真让他带领先锋冲锋,万一他出现意外……”
浑河城外十几万大军安营扎寨,连绵营帐如同云朵铺展大地。
帐篷内气氛凝滞,只剩火把燃烧偶尔爆出噼啪火星。
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悬在半空,所有人都听懂潜在隐患——倘若潘家兄弟双双殒命,回到北疆,众人该如何面对二人家中妻儿老小。
徐建业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落在主位之人身上:“可若是不满足兴民的请求,恐怕会寒了全军将士的心。”
在场将领彼此对视,纷纷转头看向主公,等待最终决断。
“无妨。”
陈民音量不高,却让营帐瞬间安静下来,“让他担任先锋大将。
有我跟在他身边,不会出任何差错。”
“绝对不行!”
薛金凤第一个焦急出声,刻意抬高音量,“主公您难道忘了,阿史那托身边还有一名天人相助?您怎能亲自冲到前线以身涉险?”
“我同样不赞同这个决定。”
霍青神色冷峻,语气没有半点退让余地,“我不知道主公当初如何收服药老,但此地并非北疆,而是辽东地界。”
短暂停顿,目光直直看向陈民:“敌我战场形势完全颠倒,那位天人带来的变数难以预估。
再者,倘若对方已经成功仿制爆裂符文,这种真气驱动的杀伤道具,对主公而威胁极大。”
廖大智向前踏出一步,指尖在空中轻点规划:“无需主公亲自冒险。
我们拥有上百门洪武火炮,搭配二级爆裂符文轮番轰击,直接炸塌一段城墙即可。”
“城墙缺口出现后,天狼兵失去城墙掩护,兴民再带领部队冲锋,作战难度会大幅降低。
几万敌军,根本挡不住我们十几万大军。”
杨威点头附和:“大智这套方案虽然简单粗暴,却是最稳妥的选择,我支持这个办法。”
宋岩紧跟着补充观点:“符文本来就是为辽东大战筹备,即便大量消耗也无需心疼。
短时间用不完,后续依旧能够持续炼制。”
“说得没错。”
霍青放缓些许语气,继续劝说,“主公,我们如今粮草物资充足,能用炮火与符文铺平的进攻道路,没必要亲自以身犯险。”
陈民抬手,制止众人接下来的劝阻话语。
轻轻摇头开口:“单纯炮火轰炸解决不了全部问题。”
营帐瞬间安静,只余下晚风吹拂帐布的低哑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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