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民轻轻点头，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淡淡的失落。

见他沉默不语，水手像是想起什么秘闻，压低声音，语气带上几分神秘感：“要说真正的巨型岛屿，也不是完全不存在。

老一辈出海的水手代代相传，一路向东行驶千万里，迷雾深处藏着一座仙山。”

“是蓬莱仙山？”

陈民随口接话。

水手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惊叹：“贵人见识广博，居然听过这个传说！”

“传闻那座仙山台阶全由白玉铺成，仙鹤衔着灵芝四处飞舞，山上住着长生不老的仙人，就算仙人指甲缝掉落一点丹药，都能让凡人脱胎换骨、重塑身躯。”

陈民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静静听着对方讲述。

水手话锋一转，嗤笑出声：“不过我在海上漂泊半辈子，见过最大的岛屿，面积还比不上浑河城的马场。

要是真存在蓬莱仙山，早就被鲸鲨帮这群盗匪搜刮一空，哪轮得到仙人居住？”

他刻意压低音量，眼角余光如同钩子一般，牢牢锁定陈民：“前朝皇帝当年出动上百艘宝船出海寻访仙山，最后整支船队全员葬身大海，没有一人归来。

依我看——”

水手拉长语调，眼神里满是狡黠，“所谓蓬莱仙山，要么是迷路水手编造的谎话，要么就是海上盗匪刻意放出的诱饵。

专门引诱您这种携带大量钱财、一心求仙的富商上当。”

陈民淡淡一笑，笑意没有抵达眼底：“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传闻罢了。

我们普通人，还是脚踏实地过日子更为实在。”

方才还一脸憨厚的水手，嘴角扯出截然不同的狡黠笑容，开口说道：“东家——不对，我应该换个称呼，称您陈侯爷才对。”

陈民微微挑眉，对眼前突然变了副模样的年轻人生出几分兴趣：“你究竟是谁？”

“在下沈浪。”

他双手拱手行礼，笑容依旧从容，“承蒙帮派弟兄抬举，我是鲸鲨帮二当家。”

腰背挺直，方才刻意伪装的卑微气质一扫而空，整个人如同出鞘利刃，锋芒外露。

“侯爷手段高明，胆量更是过人，居然亲自充当诱饵，引诱我们鲸鲨帮主动现身。

可惜这片大海，和辽东草原、浑河坚固城池完全是两码事。”

他短暂停顿，视线扫过整艘商船甲板：“您四处搜罗老旧商船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劲。

无缘无故挑这个时间段出海，分明是主动把脖子送到圈套里。”

“所以我趁机混上船，想查清楚是谁设下这场局。

万万没想到，亲自到场的居然是侯爷本人，属实意外，倒是省去我们不少功夫。”

话音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语气带着明显警告意味：“侯爷三年横扫北疆、踏平草原、拿下辽东，覆灭北狄部族，沈某心里十分敬佩。”

“可在海面之上，您在陆地积攒的威名，挡不住汹涌海浪，也拦不住我鲸鲨帮数千弟兄手中的刀刃。”

“我好心劝您一句，趁现在船只还没驶入深海，立刻调转船头返回辽东。

不然就算您在陆地是叱咤风云的蛟龙，也会溺死在这片咸涩海水之中。”

陈民饶有兴致地打量沈浪，非但没有动怒，反倒生出几分惜才的心思——这般有勇有谋之人，直接斩杀实在太过可惜。

他缓缓竖起两根手指：“我给你两条路自行选择。”

“第一条，现在带我前往鲸鲨帮的藏身据点，算作主动将功赎罪，我不会亏待你，给你一个光明前程。”

“第二条，立刻就地殒命。”

沈浪听完这番话，没有半分慌乱，脚尖轻轻挪动，随时做好纵身跃入海中的准备，笑容依旧从容淡定：“殒命？侯爷说话未免太过狂妄。”

“我承认您武功高强，可别忘了，我们此刻身处大海中央。”

“我沈浪别的本事不敢吹嘘，水下潜行的功夫颇有几分底气，就算深海龙王碰面，我也敢上前较量一番。”

可陈民紧接着说出的一句话，让沈浪浑身瞬间僵硬不动。

“你修炼了隐匿气息的特殊秘术，刻意伪装成开脉境底层武者的水准。

但你本身是聚罡境二重的修为，实力甚至比你们帮派首领翻海蛟还要高出一重。”

“天赋十分出众，不到三十岁就修炼到这个境界。”

“胆识谋略兼备，心思缜密，反应速度也远超常人。

以你这般出众资质，为何偏偏窝在海上做盗匪？”

沈浪脸上从容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细针狠狠扎中，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自己最大的底牌、深藏多年的依仗，居然被对方一眼看穿？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咸腥海风刮过桅杆，船只劈开海浪，船体木料接缝不断发出嘎吱响动。

陈民平缓的声音从甲板另一头飘来，细细一缕，却字字钻进沈浪骨髓：“水下功夫厉害？你可以试试看，脚尖接触海水之前，脑袋还能不能安稳留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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