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堂窃语：“乾坤交泰，日月合璧。

吉，上吉。”

消息当日传遍全城。

茶馆里有人掰着手指算聘礼单子——黄金万两、明珠百斛、蜀锦千匹、珊瑚树两株、羊脂玉如意四对、金镶玉步摇十二支。

说书人敲着醒木，将这排场与当年皇家纳妃比了又比。

大婚当日的辰时，雾气彻底散尽，日头斜挂东墙。

陈民换上玄端礼服，黑衣镶赤红缘边，腰间束着金镶玉带，发髻由玉簪贯定。

他没乘马，而是跨上白虎银月。

那异兽昂首而立，皮毛在日光下泛起银白光泽，一双碧瞳懒懒扫过人群，鼻孔喷出热气。

身后林栖鹤、霍青、薛金凤、徐建业、于峻、宋岩、廖大智、潘兴民、杨威、沈浪十余人，皆着盛装，甲胄与官袍交错，佩剑与玉带辉映。

仪仗队执旗持幡，鼓乐手铆足了劲，锣声震得屋檐的灰土簌簌往下落。

队伍先往林婉儿住处。

陈民在门前勒住白虎，清了清嗓子。

鼓乐骤停，只剩风穿过红绸的窸窣声。

他开口诵《催妆诗》，声音因紧张略略发哑，但越念越稳，最后几字几乎掷地有声。

门内静了片刻，一个侍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林小姐说，请侯爷再等一盏茶。”声音带着笑意。

围观的将领们发出善意的哄笑。

陈民咳了一声，又念了一首。

这次门缝里终于透出动静——木门向内拉开，林婉儿由两名侍女搀扶而出，凤冠霞帔，盖头遮住面容，只露出指尖微颤。

陈民取过红绸一端，将另一端递到她手里。

绸面微凉，他握紧了些。

依次接完四位新娘，已是巳时过半。

侯府正殿前的广场上，高台垒了三层，红毯从台基一直铺到大殿门槛。

香案上供着天地牌位和陈氏先祖牌位，烛火摇曳，烟雾将牌位上的字迹氤氲得有些模糊。

吉乐再起时，陈民居中，林婉儿与夏小雪在左，杨英与萧静姝在右，五人踏上了红毯。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有人看到萧静姝走过时，风掀起盖头一角，隐约露出下颌一道细小的疤痕。

有人注意到夏小雪脚步虚浮，几乎全靠侍女搀扶。

有人发现陈民始终微微偏头，似乎想透过盖头看清身侧人的表情。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就在五人即将踏进大殿门槛的那一瞬，府门外突然传来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守卫的高喝：“齐王殿下驾到——！”

鼓乐声戛然而止。

司仪林栖鹤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殿内撞出回响。

陈民和四个女子朝着天地坛位跪下，额头触地，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拜下去的时候，能听见衣料摩擦的沙沙声，还有几不可闻的呼吸起伏。

“二拜高堂！”陈民父母早就不在了，供桌上摆的是两块牌位。

杨英和萧静姝也是孤女，牌位照样立着。

他们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闷闷的声响里带着某种仪式感。

“夫妻对拜！”最让人心头发紧的一刻到了。

陈民站直身子，对面四个新娘一字排开，齐齐弯下腰。

他跟着回礼，腰弯得很深。

这一个动作，换来外头炸雷似的掌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吆喝祝福。

礼数走完，挪步进殿。

陈民伸手揭盖头。

四个新娘头顶的凤冠垂着珠子，晃得人眼花。

红绸掀开的瞬间，殿里安静了一息——然后吸气声四起。

最大的林婉儿才十八，最小的萧静姝刚满十六。

脸皮嫩得能掐出水来，皮肤底下像有月光在淌。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