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敢跟本王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是想让本王当弑君的反贼?还是想借本王的手搅乱这朝堂?说!你跟你们那个罗煜,到底揣着什么心思?扶本王上去?呵——你们这些连路都走不稳的乱贼能有菩萨心肠?本王凭什么信你们?”
季立诚被骂了一通,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慌张,眼底反而亮了一下。
他明白,这条鱼已经咬住了钩,只是还差最后一把饵,才能让它彻底吞进去。
他深深弯下腰,姿态放得恭顺至极,语气也愈发恳切:“殿下息怒!我哪里敢让殿下做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我说的意外,那是天命难测,老天爷的安排,不是人能左右的,更不是殿下您干的。
绝不会有人把这笔账算到殿下头上。
至于我家主公罗煜……”季立诚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无奈:“唉,他本就是山野里讨生活的人,活不下去了才上的山,说到底不过是想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罢了。”
刀兵数万,江南半壁,账面上的威风掩不住夜半惊醒时的冷汗。
那人站在季立诚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房梁上的灰尘听见:“怕的是将来某日,战车碾过城垣,满门上下不留一个活口。”
“他只要一个机会。”季立诚的语调放得更软,几乎带着恳求的尾音,“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殿下登临九五,能记得今日递上的这把钥匙。
不求封王,只求一个世袭的侯位,洗掉身上这个反字,从黑变白,往后能堂堂正正地活着,子孙也不必再躲躲藏藏。”他说到这里停了停,目光垂向地面,语气愈发恳切:“这是罗将军掏心窝子的话,也是在下一趟唯一的差事。
殿下圣明。”
萧天佑盯着面前这张脸,想要从眉梢嘴角里翻出一丝虚情假意。
没有。
那人把怕死求活的姿态演得浑然天成,连喉结滑动的节奏都在配合情绪——一个只想保命的降将,就该是这个模样。
一个侯爵。
代价不大。
如果真能借着这把刀把陈民架到火上烤,甚至……后面的账根本算不过来。
贪婪的念头像滚水一样翻腾,最终盖过了少年人本就不厚的警惕。
他没有再骂,沉默地在殿里踱了几个来回,靴底蹭着砖缝,终于停下,声音哑了些,带了藏不住的急切:“这事,轻重太大。”“具体……要怎么做?”
弑君两个字被他吞回了肚子里,再不提起。
他只问怎么动陈民——这个态度,已经等于在季立诚铺的那条路上迈出了脚。
季立诚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知道猎物已经咬住了钩子。
他脸上浮起一层笑意,又把身子凑近,嘴唇几乎贴上萧天佑的耳廓,声音细得像蚊虫振翅:“这般……这般……”
北地的天黑得早。
侯府大殿里烛火一架架点起来,把满堂的绸缎和漆器映得流光溢彩,丝竹声混着酒气在大梁下打着旋。
陈民坐在主位,身上没有披甲,只穿了件深色常服。
他没有刻意放出威势,可满堂宾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总不由自主地矮上三分——那个坐在那里的人,不需要语,已经让整座大殿的呼吸都放轻了些。
酒过三巡,大殿里的视线却悄悄聚向一个方向。
霍青和林栖鹤并排坐着,手里端着酒杯,表情活像是在看一出不用买票的热闹戏。
在他们旁边,蜀中周家的代表和几个有过生意往来的小势力头目也都各自端着盏,目光却频频往主位那边溜。
真正能把整座殿压住的,是另外三拨人:关东玉剑山庄的段云与许莜莜;西羌使者萨迪克;还有代表大乾朝廷的齐王萧天佑和计星阑。
一开始,这潭水看着还挺平。
段云先站起来的,双手捧着杯子,嘴角挂着笑,声音清朗又恭敬,“玉剑山庄上下,给侯爷道贺了。
恭喜您把狄患赶尽杀绝,也恭喜您今日迎娶四位佳人。
这简直是人间顶好的佳话,师父他老人家收到侯爷的重礼,激动得不得了,闭关前反复叮嘱我,一定要替他敬您三杯。”
他说完,真的没含糊,仰头就是三杯连干。
话里话外全是敬意,姿态放得那么低,根本看不出这是玉剑山庄的首席大弟子该有的派头。
他旁边的许莜莜也跟着站起来,笑盈盈地附和着段云的话,声音软软的,每句话都在说她对陈民有多仰慕。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位侯爷跟她以前见过的又不太一样了,眼神不由自主就粘在他身上,移都移不开。
陈民端着酒杯微微一笑,跟他们对饮了几杯,殿里的气氛这才热了一点。
接着,萨迪克也站了起来。
他那只金杯举得高高的,嗓门洪亮,像怕有人听不见似的,“尊敬的北疆之主,我代表我王陛下,向您表达最真诚的祝贺!侯爷武功盖世,威名远震,一举把辽东失土全收了回来,把大狄打得服服帖帖。
今天您又得了这么好的姻缘,愿您跟四位夫人白头到老,福气长长久久。
咱们西羌和北疆之间的情谊,就该像这酒一样醇厚。
愿商路永远畅通,大家一起得益,共享这一片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