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冷得像结了一层厚冰,就连所有人的呼吸声,都仿佛被低温冻住。
刚才那番话措辞太过尖锐,直接捅破了所有人刻意维持的表面和气,当着满屋子宾客的面,把“意图谋反”这顶大帽子硬生生扣在陈民头上,就等着他开口回应、接下这份刁难。
段云攥紧了腰间兵器,指节绷得发白;许莜莜两条细眉死死拧在一起;萨迪克那双像雄鹰一样锐利的眼睛,不停扫视厅堂四周所有人;计星阑整张脸惨白得跟白纸没两样,捧着圣旨卷轴的手指剧烈打颤,几乎快抓不住那层轻薄锦缎。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来回打转:完了,今天这事非得闹到无法收场不可。
萧天佑的话音还在大厅里回荡,一句接一句的指控狠狠砸向陈民。
可陈民依旧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指尖来回摩挲酒杯边缘,慢悠悠端起杯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杯中酒水。
在对面两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他放下酒杯,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王爷没必要这么大动肝火,非要我动身进京,到底是皇上本人的想法,还是你自己单方面的主意?”
他的目光冷得像淬过寒冰的刀刃,直直盯住萧天佑双眼,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一字一顿抛出质问:“王爷这话的意思,莫非是觉得皇上如今身体孱弱,又没有皇子继承江山?万一哪天宫里出了变故,你身为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名望足够高、立下的功劳足够多,再借着这次拿下北疆的功劳坐稳护驾功臣的名头,那九五之尊的宝座,除了你还有谁能坐上去?”
这番话刚说完,大厅里仿佛炸开一道无声的惊雷,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
萧天佑整个人猛地往后缩了一大截,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像是有人从头到脚给他泼了一桶冰水,就连指尖都透着青白难看的颜色。
他双眼瞪得滚圆,抬手颤巍巍指向陈民,嘴唇反复哆嗦,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计星阑手一松,圣旨直接滚落在地面,他死死盯着萧天佑失态的模样,脑子里嗡嗡作响,内心只剩震惊:不会吧,这件事居然是真的?
但陈民没有停下发,淡淡开口吩咐:“把人带进来。”
他音量不算大,却像铁钉狠狠钉进木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谭玉推着一个浑身被粗绳捆得严实的人大步走进厅堂。
这人脸色灰败难看,全身软塌塌垂着,像被抽走全身骨头的布袋子——正是前一天晚上,在齐王面前侃侃而谈、出谋划策的季立诚。
萧天佑看清来人面孔的那一刻,膝盖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浑身力气瞬间抽空,直接瘫坐在地面,眼神彻底涣散,整个人彻底垮掉。
站在一旁的计星阑这下彻底理清了所有来龙去脉,人证物证全都摆在眼前,真相一目了然。
他只觉得自己愚蠢至极,昨天不过离开包间喝了一杯茶的功夫,堂堂齐王居然被旁人三两语蛊惑,生出谋夺皇位的念头。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跟着瘫软在地,嘴里不停小声念叨:“这下咱们所有人都活不成了……”
段云和许莜莜对视一眼,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惊骇;一向沉稳冷静的外族汉子萨迪克,此刻也张大嘴巴,完全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砸懵。
他们本来只是过来赴宴道贺,谁也没料到会撞见亲王意图谋反这种掉脑袋的惊天大事。
陈民慢悠悠站起身,走到厅堂中央,绕着季立诚来回踱步,皮靴踩在青砖地面发出轻微踩踏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他开口说话时,声音低沉厚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出来:“这个人,是叛贼罗煜手下专门出谋划策的谋士季立诚。
罗煜派他前来面见齐王,献上一条阴毒计谋——刻意挑唆王爷,让你生出不该有的夺权心思。”
他短暂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满堂呆若木鸡的众人,继续说道:“可这条计策真正的目的,是让王爷你丧命北疆,同时逼我和整个朝廷彻底对立,形成不死不休的僵局。”
地砖缝隙里长出的青苔散发出潮湿阴冷的味道,陈民看向面前浑身不停发抖的萧天佑,指尖轻轻敲打扶手两下。
季立诚整个人像是被抽走脊梁骨,之前那副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牙齿不停磕碰下唇,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
萧天佑脸上写满被人算计背叛的滔天怒火,他怎么也想不到,给自己出谋划策的人,背后藏着这样歹毒的算计。
“罗煜会守在北方等着坐收渔利,等战火彻底点燃,他就能安安稳稳从中捞取全部好处。”
陈民语速平稳,不紧不慢,“王爷,你差一点点,就变成断送整个大乾江山的罪人。”
萧天佑嘴唇一片惨白,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这件事一旦传到皇兄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谁都没料到,陈民忽然放软姿态,看向双眼圆睁的萧天佑,缓缓开口:“齐王殿下年纪尚轻,只是被奸人蒙蔽心智罢了。
我心里清楚,你对当今圣上从来没有半点反叛心思。”
停顿几秒,陈民继续补充:“今天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半个字都不会传到外面。
就当给我一个面子,此事到此为止。”
“国公明辨是非!我们全都听从国公安排,刚才的事我们一概装作没有看见!”
段云第一个起身表态,许莜莜、萨迪克紧随其后,在场所有宾客全都跟着纷纷附和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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