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民缓缓转头,视线落在角落里的季立诚身上:“至于这个挑拨君臣、制造祸端的家伙……”
“陈民!”
季立诚清楚自己今天绝无活路,反倒挺直脊背,双眼布满血丝,厉声嘲讽,“手段真高明啊!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把自己所有嫌疑洗得干干净净!”
他转头看向萧天佑,还想做最后一番劝说:“王爷,你醒醒吧!他今天能轻轻松松杀掉我,明天照样能砍下你的头颅用来稳固地位!嘴上说着忠心侍奉大乾,你看看这片北疆地界!当地官员任免、粮草物资调配、士兵生死战事,全部由他一人说了算!”
季立诚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这片北疆早就成了他私人管辖的小王朝!他收留狄人当作下人驱使,驯服白虎当成坐骑,民间百姓私底下都把他当成皇帝供奉!”
他拔高音量嘶吼:“今天留你一命,不是他忠心耿耿,只是时机还没成熟!他还要打着大乾朝廷的旗号掩盖自己的野心!你现在被他蒙在鼓里,可瞒不住天下所有人,他就是潜伏在皇室身边暗藏祸心的……”
话音戛然而止。
没人看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一秒季立诚还在高声嘶吼,下一秒他脖颈处多出一道纤细的血线。
谭玉伸手扶住即将倒地的躯体,另一只手稳稳托住滚落下来的人头。
鲜血没有四处喷溅,甚至一滴都没有滴落在地面。
整个大厅陷入极致安静,没有任何人敢大口喘气。
死寂如同厚重冰层,笼罩整座大殿。
几十道目光死死盯住陈民方才抬手的地面,那里干干净净,连地砖纹路都完好无损,仿佛刚才夺人性命的一幕,只是所有人共同产生的幻觉。
有人不停滚动喉结,有人后背渗出大片冷汗,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破这份压抑的沉默。
陈民重新坐回主位,指尖轻轻划过酒杯边缘,杯中酒水跟着微微晃动。
他环视一圈在场众人,脸上挂着浅浅笑意,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当天天气:“今天本是大喜的日子,别让几只碍眼的虫子破坏整场宴席的氛围。”
萧天佑死死盯着平整光洁的地砖,又抬眼望向主座上神态从容的陈民,胸腔里翻涌着复杂情绪,几乎快要冲破胸膛:劫后余生的庆幸、发自心底的感激,还有被对方实力彻底碾压后的敬畏,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国公!”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面爬起来,说话嗓音止不住发颤,“多谢国公分清是非,搭救我一命!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说完他转身狠狠一脚踹在还愣神的计星阑小腿,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着后退半步:“计星阑!赶紧把圣旨捡起来宣读!”
计星阑深吸一大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黄色圣旨卷轴。
这一回萧天佑哪里还敢纠结跪拜接旨的规矩,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说话语气软得像棉花:“国公您坐着听就行,不用起身行礼。”
计星阑连续吞咽好几次口水,才慢慢展开圣旨,尽力稳住颤抖的声线朗读:
“奉上天旨意,皇帝颁布诏令:靖远侯陈民,忠心勇武冠绝天下,立下无数卓越功勋。
早年平定北疆叛贼杨毅,守护边境、安抚百姓;如今率领精锐部队深入敌境,横扫狄人部落,活捉斩杀阿史那托,覆灭对方自立的伪王朝。
为大乾开拓大片疆土,收复辽东原有土地,接纳狄族百姓归顺朝廷——这份功绩,是国家建立两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伟业。
朕内心十分欣慰,天下百姓全都由衷信服。
特此加封陈民为燕国公,爵位可以世代传承,享有一万户百姓上缴的赋税。
赏赐免死丹书铁券,上朝无需快步前行,拜见陛下不用自报姓名,允许佩戴宝剑、穿着靴子登上大殿。
希望你长久镇守北疆,守护边境安稳,与整个大乾共存共荣。
诏令到此结束。”
读完最后一个字,计星阑小步走到陈民面前,深深弯腰,双手将圣旨高高举过头顶。
陈民坐着接过黄色卷轴,语气平淡开口:“辛苦公公跑这一趟。”
“不敢当不敢当!”
计星阑满脸堆笑,脑袋几乎要贴到自己胸口。
酒喝了好几轮之后,萧天佑忽然换了一副面孔,满脸热情凑到陈民身边:“姐夫,恭喜你晋升燕国公!”
他说话刻意拉近关系,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冲突从来没有发生过。
“今天所有矛盾,全是我头脑不清醒、自作自受!姐夫心胸宽广,千万别和我计较,我自罚三杯酒水,向你赔罪认错!”
话音落下,他仰头连续灌下三杯烈酒。
酒水顺着下巴往下流淌,呛得整张脸颊通红发烫,却顾不上擦拭,只是眼巴巴望着陈民,神态像闯祸之后祈求原谅的晚辈,局促不安。
陈民嘴角扬起温和笑意,开口安抚:“王爷不用这么客气,不过一点误会罢了。
你年纪尚浅,被心怀不轨之人哄骗也属正常,往后多留心分辨旁人说辞就好。”
他抬手示意对方落座:“快坐下吧,不用这般拘谨。”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打算给陈民扣上谋逆死罪的王爷,转眼就像做错事的孩童惶恐赔罪,甚至主动改口称呼姐夫。
在场众人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后背一阵阵发凉。
大家这才彻底反应过来,从头到尾所有事情,全部掌控在陈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