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半人高的金属机械静静停在轨道上,四只铁轮静止待命。
徐建业爬上机械,手掌触碰冰凉金属外壳。
他坐进凹陷座位,双手握紧操作摇杆。
“噗嗤——”
第一声沉闷响动从机械内部传出,像巨兽在胸腔打了个哈欠。
紧接着“咚”的一声,整台车身剧烈晃动,车轮下碎石跟着跳动。
站在场边所有人,呼吸不约而同停滞一瞬。
机械运转声响越来越密集,“噗嗤咚!噗嗤咚!”
如同心脏持续搏动,又像铁匠铺千百把重锤同时砸落。
车身晃动幅度不断加大,铁轮从轻微抖动,慢慢开始缓慢转动。
“哐当!”
第一轮车轮撞击轨道的声响传来,在场所有人眼皮跟着猛地一跳。
校场空地中间,一台自制蒸汽机车正在环形轨道上来回跑动,在场所有人的情绪,全都被这台从没见过的铁疙瘩狠狠牵动。
萨迪克手里端着陶瓷茶杯,指尖一松,茶水顺着杯沿泼出来,浸透身上的长袍,可他半点察觉不到。
平日里满脑子算计、眼神精明的男人,此刻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嘟嘟囔囔,含糊不清地碎碎念,整个人彻底看呆了。
周伯安站在许山河身后半步远,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水车不停打转、船帆被大风撑满,也见过牛马驮着成堆货物翻山越岭,可从来没见过眼前这种怪事:没有绳索牵拉、没人上手推拉,不靠风力河水,一块实心铁块居然能自己往前跑?
“哐咚、哐咚、哐咚!”
金属车轮碾过轨道拼接缝隙,规律又厚重的撞击声不停响起,一下下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铁制机车顺着环形轨道越跑越快,车轮高速转动带起一股气流,把地面表层的尘土全都掀得四处飞扬。
齐王萧天佑原本安稳坐在椅子上,猛地一下直接弹起身,动作快到身后贴身随从根本来不及伸手搀扶。
这位见过无数大风大浪、遇事永远淡定从容的王爷,双眼死死映着飞速奔跑的铁制车身,脸上那套常年不变的沉稳神态,第一次裂开了破绽。
“啪嚓!”
许山河手里的瓷杯脱手砸在地面,瞬间碎成好几片,茶水泼湿他脚上的皮靴,可他整个人像被定身术锁住,弯腰想要捡拾杯子的动作停在半空,目光死死黏住那台不停奔驰的机械,半分都挪不开。
夏幽明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
他拼命稳住脸上的镇定表情,可胸口一上一下剧烈起伏,彻底暴露了内心翻涌的震撼与慌乱。
无数疑问一股脑冲进脑子里: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铁块内部藏了什么机关?为什么不靠外力就能自主行进?思绪搅成一团,太阳穴突突地持续胀痛。
站在夏幽明身旁的田猛,喉结不停上下滚动。
他带兵征战多年,见识过千里挑一的上等战马、速度顶尖的精锐骑兵,但那些血肉身躯奔跑起来,完全没法和眼前这台沉重又迅猛的铁家伙相比。
机车运转发出的动静变得连贯统一,“噗嗤哐咚、噗嗤哐咚”,听着像一首原始粗野、带着杀伐气息的战曲。
车轮和轨道摩擦产生尖锐刺耳的声响,金属互相剐蹭的噪音直直钻进所有人耳朵。
娄瀚文微微眯起双眼,视线在蒸汽机车和陈民两个人身上来回切换,那双心思缜密的眼眸里,混杂着震惊、猜忌,还有一丝极力压抑、不敢外露的恐惧。
嘉措双手紧紧合十,指节用力到泛白,他垂下眼皮,嘴唇轻轻开合,低声诵经的音量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平日里永远一副温和慈悲模样的僧人,此刻脸上写满难以掩饰的悲悯,仿佛撞见了本不该现世的诡异异物。
韩胥整张脸黑沉沉的,像是墨汁直接糊在脸上,目光死死钉在奔跑的机车身上,牙关咬得紧绷,腮边肌肉不停鼓胀收缩。
他好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可刚张开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陈民把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清的浅淡笑意。
他转头分别看向林栖鹤和霍青,三人眼神短暂交汇一瞬,彼此心里都清楚:这场展示,想要的效果已经完全达到。
机车沿着轨道一圈又一圈循环行驶,车轮撞击铁轨的动静填满整片校场,刺耳声响穿透每个人的耳朵,撕碎所有人刻意伪装出来的平静神色。
萧天佑好不容易稳住摇晃的身形,转头看向主位的陈民,嗓音沙哑干涩:“陈国公,这物件究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