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佑好不容易稳住摇晃的身形,转头看向主位的陈民,嗓音沙哑干涩:“陈国公,这物件究竟是……”
他的问话还没说完,机车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蒸汽排气声:“嗤——”
行驶速度缓缓放缓,负责操控机器的徐建业拉动操作手柄,车轮转速一点点下降,最后“咚”的一声,整车稳稳停在轨道原位。
校场瞬间陷入死寂,只能看见机车外壳散发的热浪在空气里微微扭曲,金属摩擦产生的焦糊异味,顺着风飘进每个人鼻腔。
夏幽明硬逼着自己挤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僵硬地贴在脸上,听着格外别扭:“国公练兵所用的器械,实在神奇到难以想象。”
声音干涩粗糙,如同拿布料反复摩擦砂纸。
田猛紧跟着附和,嗓音粗哑低沉:“这铁制坐骑,属实让人叹服不已。”
但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二人嘴上夸赞,心底真实想法完全相反。
周伯安整张苍老的脸瞬间褪去血色,指尖控制不住地不停发抖,伸手指向刚刚停下、轰鸣不止的机车,喉咙来回滚动好几次,硬是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娄瀚文和田猛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几乎快要脱臼,脑袋里一片空白,像是灌满黏稠浆糊,完全没法正常思考。
夏幽明、韩胥脸上血色彻底褪干净,神情惊悚,如同撞见索命的恶鬼。
就连一直维持慈悲姿态的嘉措大上师,此刻猛地抬起脑袋,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惶恐与难以置信,手中不停转动的转经筒毫无预兆地停住。
这台铁兽发出的轰鸣,直接碾碎了这群人从小到大积累的所有常识认知。
比起刀枪剑戟带来的视觉冲击,眼前这件颠覆常理、超出所有人想象的机械,带给众人心理上的重击,才是最致命的。
就算林栖鹤、霍青早就提前知道陈民一直在研发这种铁制机械,亲眼见到成品运转的全过程,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停暗自惊叹,压根没料到主公真能造出这般巧夺天工的物件。
画面一转,场景换到燕国公府主殿,屋内烛火明亮,把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小世子的周岁宴席正式拉开帷幕。
可方才校场黎民军展露的强悍气势,还有蒸汽机车轰鸣留下的震撼余韵,像无形潮水一般,在大殿之内来回翻涌,压得众人心里沉甸甸的。
整场宴席的主动权,已经完完全全攥在了陈民手里。
他穿着一身普通便服,脸上挂着温和客气的笑容,仿佛刚刚展出足以颠覆天下格局的力量,只是招待宾客的一件小玩意儿。
即便如此,殿内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深处全是藏不住的敬畏。
“各位远道而来,专程前来给我家小儿庆贺周岁,陈某心里十分感激。”
陈民率先开口,清亮的嗓音盖过殿内细碎的交谈声,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集中到他身上,“今天虽说邀请大家一同观看军演,见识新奇器械,但说到底,今晚宴席的主角,还是我刚满一岁的儿子陈明镇。”
话音落下,侧边珠帘轻轻晃动,林婉儿身着一身华丽礼服,衬得身姿端庄大气,怀里抱着裹着大红锦缎棉袄、头戴虎头帽、样貌如玉雕一般精致的孩童,在一众侍女簇拥下缓步走入大殿。
小宝宝睁着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好奇打量满屋子陌生来客,全程不哭不闹,引得在场宾客纷纷发出赞叹,接连夸赞小世子气度出众,不愧是英雄父亲的孩子。
林婉儿举止温婉得体,笑着向在座众人道谢,抱着孩子走到大殿正中提前铺好的大红地毯前方。
地毯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物件,每一样都对应不同人生前程:笔墨纸砚、迷你官印、金银元宝、一把未开刃的短剑,甚至还有缩小版锄头、木工刨子,以及一枚金属齿轮。
这套抓周物品,是融合北疆本地传统习俗,再加上陈民个人想法搭配出来的。
“吉时已到,请小世子进行抓周仪式!”
原本负责兵部事务的霍青临时接管礼部差事,扯开嗓子高声通报。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小小的陈明镇身上。
林婉儿轻柔地把孩子放到地毯软垫上,刚满周岁的小家伙坐在软垫中间,左右好奇张望,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随意挥舞。
大殿安静到极致,哪怕一根细针掉落在地面,都能清晰听见声响,宴席之前的喧闹氛围瞬间消失无踪。
林婉儿抱着孩子退到一旁之前,小宝宝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住那枚金属齿轮,像是抓到了世间罕见的珍宝,死活不肯松开。
殿内烛火轻轻跳动,将陈民的身影投射在身后屏风上,拉出一道修长黑影。
陈民端起桌上酒杯,指腹反复摩挲杯身布满冰裂纹的纹路,杯中酒水轻轻晃动,映出满堂宾客各色面孔——有人满脸客套笑意,有人眼底暗藏算计与敌意。
“第一杯酒。”
他开口,喉结轻轻滚动,烈酒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灼热刺痛。
杯中还剩少量残酒,他手腕微微倾斜,任由酒液滴落在青砖地面,晕开一片片深色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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