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管辖的北疆,和我周家掌控的蜀中常年互通盐粮,来往商队络绎不绝,早就搭建起互利共赢的商贸通道。”
短暂停顿后,他重新将视线锁定娄瀚文,语气沉重几分:“倘若娄王爷执意发动战事,搅乱蜀地安稳局面,受苦受难的只会是普通百姓,还会彻底毁掉这条维系两地经济往来的商路。
国公心怀百姓,十分看重商贸稳定,绝不会任由旁人肆意作乱,动摇北疆根基。”
这番话表面是说给娄瀚文听,每一句却都在敲打陈民,直白传递一层意思:娄家攻打蜀地,等于直接损害北疆的经济收益。
同时借陈民的势力压制娄瀚文,隐晦提醒对方:就算麾下兵力强盛,也不可能抗衡装备精良的黎民军,和燕国公作对无异于自寻死路。
娄瀚文手指反复收紧又松开,喉咙不停滚动,像是硬生生咽下一块烧红的铁块。
他心里清楚,周伯安抛出的条件精准戳中自身软肋,后背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转头看向主位的陈民,语气藏不住急切:“国公千万不要被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蒙蔽!我父亲目标只有蜀地,从来没有过半分觊觎北疆的念头,更不会触碰盐路运输的分毫货物!”
说到情绪激动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等中山军完全掌控蜀地,向北疆输送粗盐的价格、供货量,全部都会比周家现在给出的条件更优厚稳定!”
周伯安太阳穴猛地跳动,心底暗骂一声。
娄氏父子这是打算抢走自己赖以生存、和北疆交易的核心生意。
他猛地掀动衣袍站起身,动作带倒手边茶杯,茶水泼湿长袍下摆,可他全然不在意。
朝着主位深深躬身,周伯安压低声线:“国公,周家与北疆通商多年,积攒的交情绝非短时间能够替代。”
挺直身子,眼神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从今日起,供给北疆的粗盐整体降价一成,不限供货数量,优先保障北疆商会需求。
除此之外,蜀锦、药材、山中特产全部对北疆开放采购渠道,所有货品价格全部给到最低优惠。”
话音落下,席间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宾客们要么偷偷打量周伯安,要么侧目看向娄瀚文,绝大多数人目光落在始终沉默旁观的陈民身上。
周家这次付出的代价极大,几乎是主动削减自身收益讨好陈民,只为保住和北疆合作的渠道。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娄家大军压境,已经把周家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大殿内空气凝滞,像凝固的胶状物。
陈民安稳坐在主位,手指沿着酒杯外壁慢慢画圈,仿佛眼前两人的争执,只是宴席上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直到全场目光全部汇聚到自己身上,他才放下酒杯,唇边浮起一抹深浅适中的淡笑。
“到此为止吧。”
短短两个字语气轻飘飘,落地却带着清晰回响。
他环视全场,视线在每一张宾客脸上短暂停留:“今天是为我儿子举办周岁宴,没必要让这些纷争搅乱喜庆氛围。”
停顿片刻,音量不大不小,保证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蜀地内部的矛盾,最终受苦的还是普通百姓。
一旦开战,死伤无数、商路断绝,没有任何一方能从中获利,这不是我愿意看见的局面。”
视线最后落在娄瀚文身上,笑容里多出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管是周家势力,还是西南这边的兵马——”
说到“西南兵马”四个字时,他刻意放慢语速,似笑非笑看着娄瀚文脸色一点点发白,“大家同属大乾子民,凡事以和为贵,不要破坏整体大局。”
听着像是劝解调和,可所有人都能读懂背后的深意:陈民在勒令娄家撤兵退让。
他已经拿到稳定商贸的承诺,自然要护住北疆这条源源不断创收的盐路。
娄瀚文整张脸瞬间涨成紫红色,当众被这般轻描淡写勒令退兵,巨大的屈辱感几乎让他掀翻面前桌案。
他身为中山王世子,未来要继承王位,却在满堂权贵面前被随意打发,如同训斥不懂规矩的下人。
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胸口剧烈起伏,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视线扫过大殿两侧身披重甲、纹丝不动的黎民军护卫,刚燃起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大半。
此刻当众发作,只会让自己颜面尽失,甚至招来无法收拾的祸事。
“国公。”
娄瀚文嗓子干涩粗糙,每一个字都压抑着满腔愤懑,“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完整带回,禀报给父王。
只不过……”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想要挽回最后一点体面,“麾下将士浴血拼杀才拿下的地盘,如果说放弃就放弃,难免会寒了所有人的心。
恳请国公通融,已经掌控的区域,划分给西南驻军管辖。”
陈民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要娄家大军撤出、盐路安稳、北疆利益不受损失,周家与娄家争夺地盘的琐事,他完全懒得插手。
“这种细碎小事,你们双方自行协商解决即可。”
说话语气十分随意,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皮。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