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结冰地面,车队继续朝着东边缓慢前行。
另一边的玉剑山庄大殿,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屋内炭火烧得旺盛,油脂香气混合人群汗味充斥整个空间,闷热得让人头脑发昏。
各路江湖豪杰挤得满满当当,有人端着酒杯来回走动,有人倚靠立柱和熟人闲聊,说话声一个比一个响亮,几乎要震碎屋顶瓦片。
许山河站在最高台阶,换上一身崭新锦缎长袍,脊背挺得笔直,手心却全是冷汗。
他每隔一小会儿就往殿门口张望,大门紧闭,门外只剩风声呜呜作响。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提高音量开口:“在座各位关东本地豪杰、远道而来的贵客,愿意赏脸齐聚玉剑山庄,许某在此先行谢过大家。”
大殿内喧闹声慢慢平息,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许山河脸上堆起客套笑容,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今日邀请各位前来,主要是商议一件大事——关东日后该走什么样的发展道路。”
他短暂停顿,视线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继续说道:“燕国公陈民管辖的北疆,兵马强盛、百姓衣食充足,兵器粮草储备全都远超咱们关东。
国公愿意伸手拉关东一把,让所有人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今天这场联盟会面……”
话音还没说完,一道粗哑刺耳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前排打断他:“许门主!”
前排一名身穿锦缎长袍的老者猛地站起身,此人是关东几大家族赵家的掌权人赵阔海。
他脸颊泛红,分不清是喝酒上头还是刻意装出愤怒模样,话语里藏着尖锐敌意:“你话说得倒是好听,可联盟约定好的时间早就过了,那位国公爷人影都没见着半个!”
他环视一圈在场众人,刻意拔高声调:“难不成是嫌弃咱们关东地处偏僻、百姓穷苦,觉得这里配不上他尊贵身份?还是说,他压根没把咱们这群关东人放在心上,来不来全凭自己心情?”
这番话如同淬了剧毒的利刃扎进人群,大殿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许山河脸色僵住,嘴唇动了两下还没来得及辩解,又一道声音紧跟响起:“赵老说得一点没错。”
一名身材圆润、家底丰厚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是关东做布匹生意的大户王荣。
双手不停来回揉搓,脸上挂着虚假笑意,话里暗藏算计:“许门主之前可是拍着胸脯保证,国公一定会亲自到场主持会面。
现在别说人,连一句传话都没有,该不会是对方根本没答应前来,半路临时变卦了吧?”
他目光扫过大殿所有人,缓缓开口:“依我看,不来反而省心。
咱们关东这么多年不靠外人,日子照样过得滋润,盐铁买卖、山林田地,足够家家户户吃饱穿暖。
凭什么要把祖辈代代积攒的产业,拱手交给一个外来之人?”
“土地是什么?那是咱们活下去的根本,是代代相传的家底,是子孙后代立足的依仗!没了田地,一大家子靠什么谋生?靠什么维持家族体面?国公随口一句话就要收走田地,这不等于断了所有人的生路吗?”
这些话精准戳中在场不少人心里隐藏的顾虑,大殿瞬间响起成片议论声,原本立场摇摆不定的人,眼神开始左右飘忽。
“王老板这话不能这么讲……”许山河强压心头怒火,想要扭转局面。
可他话才起头,更尖锐的斥责声直接劈过来:“呸,什么国公爷,根本不值一提!”
一名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狠狠拍桌起身,是金刀门掌门周通,此人在关东素来手段狠辣、性格偏激。
手指直直指向高台之上的许山河,毫不留情痛骂:“许山河!我看你是被陈民吓破胆子,心甘情愿当人家的走狗!”
“什么共享太平、仁义军队,全是假话!陈民心里打的主意,就是抢夺咱们关东田地,榨干关东百姓血汗!”
他高举手臂,洪亮吼声响彻整座大殿:“各位兄弟都擦亮眼睛,别被许山河花巧语蒙骗!这场联盟会面,分明是把咱们卖出去,还要咱们替他夸赞对方!咱们关东男儿,宁可站着赴死,绝不低头苟活!”
山庄大殿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刺骨寒风裹挟碎雪灌进厅堂,屋内烛火剧烈晃动,所有人交谈声瞬间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一名身披黑色裘皮大衣的年轻男子,肩头堆积的积雪还没融化,双手背在身后,迈过门槛的步伐从容缓慢。
大殿内喧闹如同瞬间冻结,安静持续数息,只剩下大门被风吹得来回碰撞,发出吱呀响动。
许山河站在高台台阶,手指关节紧绷发白。
他目光看向主宾席右侧,一名端着茶盏的老者——黑虎门大长老刘莽山,正慢悠悠小口喝茶,仿佛刚才激烈争吵和自己毫无关系,茶杯盖子碰撞碗沿发出清脆声响,眼角余光却悄悄瞟向大门位置。
刘莽山身边几名门派掌门脸上嘲讽笑意还没褪去,全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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