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翻遍记忆也想不出第二个例子。
然后,他们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杨英身后。
那个年轻人从头到尾就站在那儿,衣角都没飘一下,神色从容得不像话。
没人猜得到他心里在琢磨什么。
殿内静悄悄的,所有人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那位夫人露的这一手已经够唬人了,那国公本人呢?他的底细又有多深?没人敢往下深想。
敬畏像涨潮的水一样漫上来,淹过每个人的脊背。
之前那些还抱着侥幸心理的家伙,这会儿连指尖都在发抖。
陈民,这个名字在他们心里彻底扎了根,扎得死死的。
陈民把所有人的表情都扫进眼里,嘴角微微一翘。
今天这一局,恩威并施,杀鸡儆猴,该下的棋都下完了。
关东这片地方,往后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就是可惜了刘莽山这块垫脚石。
他目光淡淡扫过那具倒下的躯体,心里滑过一丝没什么分量的惋惜。
视线随即落在还跪着的两个人身上。
他脸上没什么怒意,反而伸出手,轻轻往上一抬,动作很平和。
“许门主,蔺门主,你们有什么罪?起来说话。”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只手掀开了殿里沉闷得几乎凝固的空气。
“刘莽山谋划了那么久,人又狡猾,防不胜防是正常的。
两位门主能及时出手把他收拾了,已经很利索了。
一点小疏忽,人之常情,哪能怪到你们头上?”
陈民的语气里透着宽厚,三两语就把责任全推到了刘莽山那个死人身上,还特意肯定了许、蔺二人最后出手的果断。
许山河和蔺阳听完,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但紧跟着的,是更深的自责。
两人深深吸了口气,稳住翻涌的情绪,齐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感激:“谢国公爷宽宏大量!”
许山河站稳后,转过身,面朝殿里那群大气不敢出的人。
他脸色沉得像铁,声音洪亮,带着话事人该有的威严和正气。
“诸位同道!”
“今天这事,想必各位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黑虎门大长老刘莽山,为一己私利,不顾关东大局,更不管黎民百姓死活!”
“他的第一条罪:暗中吞并门派公款,自己养私兵,架空门主,把黑虎门当成了自己的私人地盘!”
“第二条罪:跟青蛇帮那帮人勾结在一起,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第三条罪:胆大包天,竟然敢策划伏杀国公尊驾,这就是谋逆大罪,十恶不赦!”
“第四条罪:事情败露之后,不但不悔改,反而丧心病狂,当庭行刺国公,想玉石俱焚,祸害整个关东!”
“他的所作所为,就是叛徒!”
“是逆贼!”
“是整个关东武林的耻辱!人人得而诛之!”
许山河的话音刚落。
“帮凶者,同罪!”
蔺阳一声冷喝,身形一晃,像鬼影一样骤然消失。
下一刻,刀光如同闪电,在人群中猛地炸开。
噗嗤。
噗嗤。
噗嗤。
噗嗤。
几道血箭伴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冲天而起。
青蛇帮帮主、断刀堂堂主,还有另外几个参与伏杀的门派掌门,连反应和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头颅高高飞起,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之间。
无头的躯体重重栽倒在地,温热的血转眼间染红了大片地面。
血腥气像活物般在空气里扭动,原本暖融融的殿宇转眼冷得让人骨缝发紧。
王荣和周通觉得脚下的金砖都在往上窜凉气,那寒意顺着脊梁骨攀上后脑勺,两条腿抖得几乎撑不住身子。
汗珠子从前额滚下来,沿着鼻梁滑进嘴角,咸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们的内衫早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膝盖发软,随时都要栽倒。
完了。
这两个字在心里来回翻滚,像块石头压得人喘不上气。
他们觉得自己就是下一颗要被摘走的脑袋。
“好了。”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时,所有人都猛地哆嗦了一下。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陈民那张脸。
他正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袖口上沾着几点暗红,目光像扫帚一样掠过下面那些缩着脖子的人群。
“首恶刘莽山已经伏诛,他的同谋也都解决了。”陈民说话时嘴角往上勾了勾,声音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至于其他人——黑虎门剩下的那些,还有你们这些王荣、周通之流,之前被刘莽山糊弄了也好,跟着说了些混账话也好,本公没那么小气。
既往不咎!”
最后四个字像一阵暖风刮过整座大殿。
所有人都愣住了。
接着那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就像涨潮的水,从脚底涌到头顶。
王荣、周通,还有之前那些出反对的大小掌门、豪强家主、富商巨贾,膝盖一软,齐刷刷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