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喜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身子胖，腿又短，在雪地里一脚踩空，整个脸朝下栽进雪堆里。

爬起来时，他拍掉衣袍上挂着的雪块，整理好领口，脸上挤出一个既尴尬又礼貌的笑容。

他朝陈民躬身行了一礼，清了清嗓子：“禀主公，外观是属下和工匠们一起琢磨的。

通体用玄铁木包着精钢打底，漆成北疆玄黑，古朴庄重，沉稳大气。”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些得意，“您看这车辕设计，虽然用不着马，但暗合古韵。

车窗镶嵌整块大玻璃，视线敞亮，里头风雪都进不来。

内壁衬了上等软木，隔音又保暖。

地面铺着绒毯，床铺座椅都是精工细作的檀木软榻。

铜炉取暖，固定茶案、书格，都给您备齐了。

图的就是舒坦安稳，让主公路上随时能歇着，也能处理公务。”

陈民的目光扫过这钢铁力量与古典雅致交融的庞然大物，听完钱喜的说明，微微点头。

“好。”“正合我意。”

这时，站在一旁半晌没出声的许山河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抬手指着那自行移动的行宫，语气里还带着半信半疑：“国公……这车厢底下，是不是装了您那天在燕州城校场演示的……铁马？”他脑子里浮现出那在校场上轰鸣奔驰的钢铁怪物——金属摩擦声，轮胎碾过地面的震动，还有那股呛人的油味儿。

“铁马？铁打的马？”赵阔海和蔺阳面面相觑，满脑子疑惑。

他们没参加过周岁礼，没见过那天颠覆性的一幕，压根儿想象不出铁马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道真有人能用铁铸出马匹，拉动眼前这庞然大物？

“不错，正是铁马。”陈民点头，肯定了许山河的猜测。

“不错，正是铁马。”陈民点头，肯定了许山河的猜测。

他环视一圈那些惊疑不定的脸，嘴角微微扬起，说道：“这是符文机驱动铁马制成的马车。”

寒铁车轮碾过冻土，留下一道深黑色的辙印。

车架上焊接的符文在晨光里泛着暗青的微光，像是刚从熔炉里抽出的刀锋。

“等开春雪化，辽东到北疆那条商路就能走通了。

到时候，这种铁马拉的货车会一批接一批地跑起来，把两边的货物串成一条血脉。”说话的人站在车架右侧，声音不重，却像石头落进水面，在每个人耳朵里炸开。

是什么样的一种景象？在场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拼命想看明白那个画面——无数铁马货车排成长龙，翻过雪原，穿过山口，驶向远方——可念头一碰到那两个字就碎成粉末，只剩下眼前这辆沉默的铁车在雪地里散发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赵阔海的指尖在袖口里微微发颤。

他掌管着关东最庞大的产业链，从铁矿到盐场，从粮仓到船队，几乎每个齿轮都卡在他的掌心里。

可此刻，他感觉自己像个站在宝库门口的穷汉，手里攥着一把铜板，却不知道门后面藏着一整座山。

不是恐惧。

是另一种东西——像野兽闻到鲜血的味道，从骨头缝里往上窜。

“国公爷！”他的声音劈开了空气，连自己也听出来那层压不住的嘶哑，“这铁马，能不能卖？”

话音刚落，空气像被掐住了脖子。

许山河的眉头拧成一团，目光从赵阔海身上扫过时带着刀锋般的冷意：“赵族长，这是国之重器，天工造物，不是街边的铁锅瓦罐。”蔺阳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话不比许山河少。

赵阔海的脸瞬间褪了血色。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踩进了什么坑里——在两位宗师面前，在公爷面前，在这么多双眼睛面前，他竟然喊出了那句不该喊的话。

他弯腰，声音带着骨头折断般的涩意：“国公爷恕罪。

许门主、蔺门主恕罪。

是鄙人见识短浅，一时急昏了头。

这等神器，哪里是金银能称量的东西……”

“无妨。”陈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平静得像冬日里的炉灰——看不出热度，却压得住燥火。

“铁马马车事关运输命脉，自然是非卖品。

不过——”他嘴角往上一勾，那个弧度像刀刃划过水面，“用一级符文铸造的一些民用好物，倒是可以放进北疆商会日后的货单里。”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比如，能快速汲水灌溉的符文水车，能大幅提升磨坊效率的符文磨盘。

诸位可以敬请期待。”

石头落进水中，激起的不是波纹，是浪。

寂静只持续了三息。

接着，惊呼声像被点燃的干草，从人群的各个角落炸开，裹着狂喜、难以置信、还有更深的贪婪。

赵阔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他看着陈民的目光像看着一座还未开采的金山——投得好，这波投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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