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地和厂子比起来,算什么东西?
许山河转过头,与蔺阳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什么都没说,但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瞳孔深处那层震动:这个年轻的国公爷,手里握着的不只是能开天辟地的力量,还有一个能把整片土地喂饱的胃口。
关东,这次没押错。
车厢里的空气裹着檀木的淡香,铜炉的炭火把暖意送进每一个角落,窗外的风雪被厚壁隔绝,只能听见低沉的呼啸。
但那辆庞然大物——一头不需要畜力拉扯、自己就能在雪地上奔驰的铁疙瘩——却让里面的人没法真正冷静下来。
杨英第一个打破了沉寂。
她的手指抚过车窗玻璃,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目光追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银白山林,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履带碾过积雪时的闷响钻进耳朵。
她转头看向陈民,眼睛亮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夫君,这玩意可比马快多了!还稳当!”别看她已经是个当娘的人,此刻却像只刚出笼的雀鸟,在车厢里蹿来蹿去,靴底踩在绒毯上留下一串轻快的闷响。
忽然,她凑到陈民耳边,热气扑在丈夫的侧脸:“那以后我们是不是能随时——”
谭玉和内卫们没有她那份随意。
他们站在车厢的各个角落,目光扫过每扇窗,习惯性地评估着可能涌出的危险。
心里的好奇已经堆到了嗓子眼——那金属壳子下到底藏着什么力量?但这群人的沉默比声音更有力,他们只是绷紧脊背,一动不动地守着各自的方位。
段云把脸贴到车窗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薄雾。
他看着履带在深雪里犁出两道笔直的车辙,仿佛巨蛇爬过荒原留下的痕迹,忍不住低声嘟囔:“自个儿跑得跟飞一样,雪都快没膝盖了,居然挡不住!”许莜莜没看他,手指已经摸上了座椅的软垫,指尖陷进绒布深处。
她碰了碰固定在案几上的茶具,又用脚跟轻轻跺了跺脚下的绒毯,感受那份几乎不存在的颠簸,终于低声回话:“师兄,坐这儿比骑马舒服多了,连寻常马车都比不上。”
所有人的目光,在短暂的惊叹后,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驾驶位上的沈浪身上。
这位国公麾下的聚罡境干将,现在变成了专心致志的车夫。
他的左手紧紧攥住一根金属杆,杆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那些线条正随着他体内的罡气流转,忽明忽暗地闪烁。
众人渐渐看清了一条规律:车辇是走还是停,是快还是慢,全靠沈浪往那根杆里灌注多少罡气。
气猛些,那铁壳子就轰鸣着往前冲;气缓些,速度就慢下来;气一收,它就乖乖停住。
所有人的眼底都亮起了异样的光——这简直是把“驭气”这两个字换了一副皮相。
而在沈浪的右手边,几根操作杆一字排开。
他右手或推或拉,动作干脆利落。
众人瞧了一会儿,便摸清了门道:当他把其中两根主要的杆子同时往前一压,那履带车就会直挺挺地向前奔去,绝不偏上一点方向。
雪原之上,铁甲巨兽正缓缓改变自己的行进方向。
驾驶者的双手推动着控制杆——左手的杆子向前一推,右手的杆子向后一拉,履带便在积雪中碾出两道弯曲的印记。
车厢里站着的那帮习武之人,眼神里全是惊奇。
他们练了半辈子拳脚刀枪,从没见过谁用两根连杆就能操纵这么个庞然大物。
有人低声嘀咕着“力量的另一种用法”,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撼。
而车厢尽头的那张软榻上,陈民正斜靠着,神情松弛得像是来郊游的。
他面前的矮几上摆了几碟干果——枣子、核桃、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野果——他伸手捏起一颗,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目光越过车窗,看着外面被碾压过的雪地飞速后退,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弧度。
这辆雪地车辇的图纸是他亲手画的。
工匠们烧了三个月的铁,敲了无数个铆钉,才把骨架拼出来。
工匠们烧了三个月的铁,敲了无数个铆钉,才把骨架拼出来。
药老在上面刻了符文,改了三遍才算能正常运转。
每一颗螺丝、每一条线路,他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指头。
所以别人在惊叹,他只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上一个世界的记忆里,他坐在四个轮子的铁壳子里跑了那么多年,对这种移动方式早就没什么新鲜劲儿。
但话说回来——眼前这玩意儿,确实比前世坐过的那些车要气派得多。
他往后靠了靠,软垫托着他的后背,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按摩。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以后的事:要是哪天带兵打仗,不管是运人还是自己上前线,都能窝在这座移动的房子里,吃干果看雪景,舒舒服服到达目的地。
“拼了这么多年命,也该过过舒坦日子了。”他自自语,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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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巴记事的时候,高原上的风已经把他的脸吹出了裂口。
他学会的第一个声音,不是“娘”或者“爹”,而是铁链拖过石板时发出的那种“夸啦啦”的响动。
他出生那天,没有人笑。
奶奶跪在地上,整个身子趴得很低,额头几乎贴着冻土。
她把攒了不知多久的一点碎银子和几块干饼捧过头顶,声音抖着说:“管事老爷……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没有人应声。
她继续说着,声音更低了:“孩子他爹……还在寺里受罚,能不能……让他回来看一眼?就一眼……”
鞭子抽在旁边的地上,尘土扬起来,呛得她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