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儿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姑娘过得已是这般难,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讲。
若是不愿,再追问也没有用处。
当天晚上,孟芙清躺在床上,辗转许久才堪堪入眠。
脑海里纷乱浮现无数人影,一时是弟弟与弟媳的模样,一时又是周洵明的面容,紧接着又是江冠礼与顾婉嘉的身影。
心底积压的琐事太多,纷乱缠绕。除了刚回府时心绪起伏想起过顾衍,往后漫漫长夜,她竟再也没有记起过他半分。
直至次日清晨出门,昨夜的荒唐纠葛才重新涌上心头。
她拿不准醉酒的顾衍究竟还记得几分,心底只余下避之不及的抵触,半点不想在府中与他偶遇。
于是特意等日头高高升起,估摸着顾衍早已不在府中,才从容动身出门。
待孟芙清赶到医馆,就见元大夫如常过来值守,一直到了下午江冠礼都没有再过来。
接下来一连两日皆是如此。
漫儿没瞧见江冠礼的身影,暗自偷偷叹气。孟芙清看在眼里,故作不知,拿着图纸专心与匠人商议药柜的尺寸规格。
可心底终究忍不住想。
江冠礼这几日,应当早已给顾婉嘉送去了书信。
不知顾婉嘉心中郁结,是否稍稍舒展了些许。
若是顾婉嘉能心绪明朗,忧心女儿的姨母,也能跟着舒心几分。
正想着,江冠礼就到了。
他站在医馆门口,没有立即迈步走来,目光只落在孟芙清那道纤细忙碌的身影上。
女子垂首对着图纸,侧脸线条柔和。明明只是安静同匠人商议柜格尺寸,一举一动却自带着一股难的温婉媚态,叫人目光不由被勾住,一时竟忘了抬脚入内。
他站了许久,直到有匠人发现他,朝他这边看了过来,才带着江禄入了内。
这次来,和前些日子一样,还是带了绿豆沙和点心。
江冠礼让江禄将点心和绿豆沙分给匠人,又给孟芙清拿出了单独给她准备的那一份。
孟芙清没有看那点心,只是看着江冠礼:“你怎么又来了?”
江冠礼看着孟芙清那张清丽的脸,开口道:“我已经给顾四姑娘写了信,郑重跟她赔罪,前些日子不该跟她起争执。她瞧不上我的家世,我和她本来就不会有结果。
孟姑娘,我心里清楚,一开始我对你就不够坦荡,是我做得不对。
但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试着相处看看。
你不愿再嫁人,师母那边肯定不会答应,这样下去,你的医馆也很难安稳经营。
不如,我来做你的挡箭牌。”
江冠礼心里清楚,自己终究还是没能全然放下顾婉嘉。
可他之前已经把话同孟芙清说开,心里反倒卸下了一重负担。
常道娶妻娶贤。孟芙清虽说外头名声不堪,可几番相处下来,他心中隐隐觉得那些流多半是无稽之谈。
他不想放弃,想要再试着同孟芙清往下走,也算不辜负师父师母对他的一番栽培。
孟芙清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杏眼微微抬了抬。
不得不承认,江冠礼能考中解元,眼光确实锐利,一眼便看穿了她眼下的难处。
做挡箭牌这个提议,着实叫人心动。
正暗自犹豫之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孟芙清抬眼望去,只见一身装束张扬浮夸的周洵明带着一众随从走了进来,身后两名小厮,还抬着两只沉甸甸的礼盒。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