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谢母的哭诉声渐渐停缓。
宝忠浑身剧烈颤抖,心底积压多年的情绪轰然崩裂,怒火与酸楚一同翻涌。
他余光扫过厅中周政胤、霍骁一干外人,一股家丑当众掀开的难堪灼烧着他。
于是,他心一横,出声打断谢母:
“爹娘,我入宫和朔宁没有关系,一切是我自愿的。
往日书信之中,我早已同你们讲明,此事与她无干,你们为何就是听不进啊!!!”
谢母闻,猛地剧烈摇头,泪水汹涌而出:
“自愿?八岁孩童,何来自愿一说!若不是她,你怎会动那般念头!淮儿,你是护着她,才这般哄骗我们!”
江朔宁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周政胤与霍骁。
她脸色苍白如纸,半边脸颊火辣辣地肿起,掌印刺目。
当众被这般指控,像是被人生生扒去衣衫,赤裸裸曝在众人目光之下。
巨大的羞耻席卷而来,是从未有过的无地自容。
指尖一阵阵发麻,她拼尽全力想要守住最后一点体面,眼泪却不受控制,簌簌不断往下坠。
“伯父,伯母……”她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对不住。是我,害得二老与谢景淮离别十五载。我在这里,给二位赔不是。”
话音落,她微微屈膝欲行大礼。
周政胤急忙伸手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扶住:“你是本王的侧妃,不可跪!”
宝忠也失声大喊:“不许跪!你没错!”
江朔宁再也忍不住,当即提着裙摆,踉跄着奔出正厅。
周政胤毫不犹豫去追她。
“朔宁!”宝忠见状立刻要追出去。
谢母与谢父慌忙起身死死攥住他的衣袖,谢母红着眼阻拦:“不许去!”
霍骁缓缓往后退了半步,看向一旁全程怔然震惊的展青,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展青骤然回过神,二人一同走出厅堂。
单珩哲此刻才彻底明白,宝忠先前百般推脱不肯回家的缘由。
一想到是自己擅自带信回来,才害得江朔宁蒙受这般天大委屈,满心愧疚翻涌,也抬脚追了出去。
宝忠望着几人相继离去的背影,心口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谢父长长叹了口气,神色沉定:
“也好,总算让你娘把积压十五年的苦楚尽数说出来了。你既然已经回来,便就地成婚,也好给咱们谢家留后。”
与此同时。
江风猎猎,卷着江上狂乱的晚风狠狠扑来。
江朔宁一路踉跄狂奔,直至江边,风浪翻涌,刺骨的大风吹散她的发髻,掀起她单薄的衣摆。
周政胤快步追至江边,风声呼啸里,他望着她摇摇欲坠的背影,心头骤紧。
“朔宁……”
江朔宁缓缓回头,泪眼朦胧,浑身被大风吹得发颤,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疲惫:
“你走……我想一个人静静。”
周政胤执拗上前,一把将她拽入怀中,紧紧环住她颤抖的身躯,哽咽道:
“今日委屈你了。我不知宝忠爹娘对你积怨这般深,他若早说,绝不会让你受这份罪。”
江朔宁攥紧周政胤衣摆,泪水无声淌落。
周政胤瞧出她再也绷不住,轻轻退开,脱下外袍罩在她头上:“哭吧,这样便没人看见。”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