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微转,淡淡点出要害:
“只是你身负人命,又私贩梦陀罗,罪责确凿。本可从严论处,但你此番助我们寻得独青兽,也算将功补过。本该酌情改判,可你身上命案……终究含糊不得。”
话音未落,虎三连忙伏地叩首,急切辩解:
“王爷明鉴!小人杀庚金实属自保!霍大人只知小人手刃庚金,却无人知晓,是他先派人灭口追杀小人,小人实属无意才反手除他,绝非蓄意行凶啊!”
霍骁抬眸看向周政胤,又扫过跪地急辩的虎三,眼底瞬间了然。
他顺势躬身回禀,稳妥接下此事:
“王爷,此案细节尚有疏漏,微臣愿重新彻查。若事实果真如虎三所,是绝境自保、情有可原,便依律为他重新核定罪责。”
周政胤抬眸挑眉望向霍骁,二人目光相撞,眼底皆是心照不宣。
旋即,霍骁叮嘱宝忠安心休养,称尚有公务待办,便带着展青一同告辞离去。
踏出卧房门外,展青眉头紧锁,低声问道:“大人,您方才这般,是有意保全虎三?”
霍骁缓步沿着廊下往前走,平静开口:
“不然还能如何?王爷有心留虎三一命,他想将此人收在身边,做个可用之人。
更何况,你我知晓的秘事太多。摆在眼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归入王爷麾下,要么日后霍家无端落下罪名。
两相权衡,自然要选对我们有利的那条路。”
展青心中一惊:“大人打算投靠景宸王?可王爷看起来,并未刻意拉拢您啊。”
霍骁淡淡应道:“正因如此,我才要借着谢兄这层交情靠近。此番出来办案,实在一难尽。
我本不愿依附太子,更不想投奔任何一方势力。霍家向来不参与朝堂党争,可眼下这般局面,只能说是天意弄人。”
展青轻轻长叹一声,二人并肩,一步步走出谢府。
(二)
单珩哲带虎三退了出去,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下周政胤,与卧在床榻上的宝忠。
一时寂静无声,周政胤喉间微滞,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他便随手取过案上一枚苹果,咬了一口,在床侧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苹果清甜的滋味落在舌尖,可他目光落在宝忠那张苍白如雪的脸上,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半点没有散去。
宝忠缓缓撑着被褥坐起身,斜倚床榻。垂眸之际,忽见襟前落着缕缕霜白,神色骤然一怔。
他抬眼扫过屋内,瞥见桌上立着的铜镜,心绪骤乱,竟不顾体虚乏力,掀被下床。
赤足踏地,身形虚浮踉跄,跌跌撞撞便朝镜前扑去。
周政胤见状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他扶住。
镜中人影清瘦苍白,满头青丝尽化霜雪,刺眼得令人心惊。
宝忠凝望着镜中白发,久久怔立不动,眼底翻涌着难的沉寂。
周政胤看着他落寞模样,温声宽慰:
“宝忠,莫要介怀。纵然鬓发皆白,你的容貌依旧如故。这般霜发衬你风骨,反倒比从前更显俊朗,别有一番气度。”
宝忠闻,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周政胤,语声淡得没有半分起伏:
“是吗?这一头白发,给你,你可要?”
周政胤讪讪一笑,伸手扶着他慢慢走回床榻,待宝忠坐稳,才小心翼翼开口:
“事已至此,白发便白发。等案子尘埃落定,你随我回京,以此面貌重新入世,亦是新生。”
宝忠倚在榻上,缓缓抬眸望向他。一双深眸宛若死寂寒潭,语声沉冷无波:
“既然殿下这般说,那待回京之后,殿下可是要赐我一个身份,授我一官半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