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宝忠卧床休养数日,气色渐渐回转。
这一日,张若瑶捧着参汤缓步走入房中。抬眼一瞧,正看见宝忠倚坐于床榻之上。
他身着素白寝衣,衣襟半敞,露出结实的胸膛。
满头霜雪般的白发衬得五官丰神俊朗,只是眼底不见暖意,只剩一片沉寂,别有一番慑人风骨。
张若瑶面上骤然一红,慌忙垂下眼帘,捧着参汤的双手微微发紧,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宝忠垂眸扫过自己敞着的衣襟,淡淡瞥了她一眼,旋即起身拢好寝衣,负手缓步上前。
他目光落在她手中参汤上,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汤碗,仰头一饮而尽,空碗轻轻搁在她托着的食案之上。
“张、若、瑶?”宝忠垂眸看向她绯红的面颊,缓缓开口,“你便是我的未婚妻?”
张若瑶含羞垂首,声若蚊蚋:“是。”
宝忠微微颔首:“也罢。容貌尚可。只是若要做我谢景淮的妻子,成亲之前,有一事我须与你说清楚。”
张若瑶轻轻点头,柔声应道:“您请讲。”
宝忠缓缓道:“你所知我在宫中的身份,乃是伪饰。我并非禁卫司首领。”
张若瑶一怔,抬眸看向他,满眼疑惑:“那大人究竟是何人?”
宝忠唇角勾起一抹邪诡笑意:“你想想,宫闱之内,除了侍卫,还有何种人?”
张若瑶茫然凝着他,心念倏然一转,面色唰地一白,满眼惊惶错愕。
宝忠缓缓道:“咱家是个阉人。张姑娘若不嫌弃,咱家依旧愿与你成婚。只是此生,给不了寻常男女情爱,往后岁月,唯有煎熬相伴。倘若姑娘并非贪图权势,只看重咱家这个人,咱家自会善待于你。”
说着,他抬手欲触张若瑶的脸颊。
张若瑶下意识连退数步,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落去。
宝忠看穿她心中所想,淡淡开口:“姑娘若是不惧羞,咱家可与你验看。”
听着那一声“咱家”,张若瑶心底翻起一阵反胃。
她泪水骤然奔涌,手中食案哐然坠落在地,连连摇头,捂住口唇,仓皇奔出房门。
宝忠静静望着她逃窜的背影,捕捉到她眼底藏不住的嫌恶,唇角浮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不多时,谢父与谢母匆匆推门而入,谢母望着他的背影,连声质问。
“淮儿,若瑶这是怎么了?哭得这般委屈,我问她缘由她只不肯说,只道不愿再与你成婚。你究竟同她说了些什么?”
宝忠只是静静整理衣袍,一不发。
谢父见状怒火翻涌,厉声斥责:
“你这逆子!你分明是存心的!回来不是寻死觅活,就是逼走未婚妻。你是存心要将我与你娘活活气死不成?
若是这般,倒不如永不归来,也好叫你我二老落个清净!不孝的东西!”
宝忠慢条斯理系好腰带,缓缓转身,望着盛怒的二老,嗤笑一声:
“我未曾说别的,不过是如实告知她我的真实身份。是她不愿成婚,并非是我拒婚。”
二老闻,疑惑地彼此对视一眼。谢母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