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脚步不约而同放缓,一步一寸,静静向对方走近。
身侧的百灵心头骤紧,连忙压低声音提醒:
“主儿,昨夜在倾宁苑外伫立的,就是这位公子。”
江朔宁缄默无,默然不语。
咫尺相对,两两相望,她终究率先溃退。
眸光轻转,避开他灼灼沉痛的凝视,落向远方风雪苍茫,故作淡然,掩尽满心狼狈与酸涩。
宝忠亦缓缓敛去眼底翻涌的疼惜与隐忍,收回目光。
二人近在咫尺,却远隔前尘恩怨、身份桎梏,隔着一生都难以轻易跨越的沟壑。
无人驻足,无人开口,无人相唤。
一袭华贵紫袍,一身素净狐裘,两人终究默然擦肩,背道而行。
风雪簌簌落下,无声覆落桥面,将二人未曾说的万般心事、隐忍情意,尽数掩埋于这寒冬雪桥之下。
(二)
宫内长道肃穆,宫墙巍峨,残雪未消,寒意沉沉。
周政胤扶着腰,面带疲色,与宝忠并肩前行,同往御书房。
宝忠侧眸斜睨他,语带讥讽:“看你这般虚乏模样,昨夜倒是折腾了一宿?”
周政胤坦然应声,带着几分理所应当:“可不是?书冉独守空房数月,我久归王府,岂能冷落她?”
此入耳,宝忠胸膛骤然起伏,戾气暗生,冷声道:
“如此说来,我倒该夸你一句,堪称难得的好夫君?”
周政胤并未听出他话中刺骨寒意,徐徐解释:
“倒也不必。是朔宁嘱我,不可薄待书冉。我与朔宁昔日约法三章,至今未曾违逆。”
话音落地,宝忠骤然驻足。
他面色暗沉如寒潭,眸光冷冽彻骨,直直锁着周政胤:
“如今我已然归来。你尽早与江朔宁和离,放她自由。以她的容貌才情、心性聪慧,世间倾心相待之人数不胜数,何苦困在王府,蹉跎光阴、束缚余生?”
周政胤闻,怒火瞬间翻涌,左右扫视空旷宫道,压低声音咬牙道:“凭什么?”
他眼底藏着积压多年的执念与不甘:
“我改主意了。你如今彻底与她斩断纠葛,我便还有机会。说不定终有一日,朔宁会全然接纳于我。”
宝忠闻,嗤笑出声,不屑至极,字字如刃:“你?痴心妄想。”
说罢,他不再多,提步径直前行。
周政胤又气又急,扶着酸软腰身快步追上,语气压着隐忍的警告:“宝忠,我的忍耐,素来有限度。”
宝忠脚步未停,只淡淡回眸一瞥,嘲讽淋漓,句句诛心:
“限度?就凭你此刻扶腰虚乏的模样,我实在难对你高看一眼。”
一语落地,周政胤瞬间面红耳赤,又羞又恼,却无从辩驳,满心憋屈无处可发。
不远处宫廊之下,杨帆远远望见二人争执对峙的身影,不由得蹙眉诧异,低声对身侧的周末道:
“那是宝忠?怎的数月不见,竟满头霜白?失踪这么久,怕是历经极大变故。”
周末凝望着那道孤冷疏离的紫袍背影,面色凝重,轻轻摇头:
“此事隐秘复杂,不好妄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