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指甲刮过铁皮。“好,好得很!既然你不给,那我就让她替我受这份饿!”
话音刚落,床上的阿月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她的骨头。她蜷缩成一团,痛苦地翻滚,额头青筋暴起,不一会儿就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王神婆闻讯赶来,看到阿月的惨状,也是束手无策,只能摇头叹息:“李木匠,你惹错神了。这青卫娘娘,贪得无厌,不喂饱她,她是不会走的。你家这点家底,怕是填不满她的无底洞啊。”
李福贵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儿,心如刀绞。他看着女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再看看这个被掏空的家,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他突然明白了,供奉,妥协,换来的不是安宁,而是更深的深渊。这根本不是什么娘娘,就是一个披着神明外衣的恶鬼!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燃起,烧尽了他所有的恐惧和懦弱。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布满血丝,冲进厨房,提了一把锋利的柴刀。
“你要吃是吗?”他冲回房间,对着床上那个“东西”怒吼,“我今天就让你吃个够!”
王神婆吓得花容失色:“李木匠,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李福贵不理她,举起柴刀,却没有砍向女儿,而是狠狠地劈向了床边的供桌。砰的一声,供桌应声而裂,上面残留的果品滚落一地。
“你不是神,你是个饿死鬼!”他怒吼着,声音响彻整个屋子,“我李福贵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你凭什么害我女儿!有本事冲我来!”
他举起柴刀,刀尖直指床上的“阿月”。或许是他的愤怒和决绝震慑了那个邪祟,床上的阿月突然停止了抽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你……你敢……”那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有什么不敢!”李福贵咆哮道,“大不了我同归于尽,我女儿死了,你也别想再害人!”
他将柴刀狠狠地插在地上,然后转身,将家里所有能找到的朱砂和黄纸都翻了出来。他不懂什么高深的道法,但他记得老人说过,至阳至刚之物,能破一切邪祟。他将朱砂混着雄黄酒,用手指蘸着,在女儿的额头、胸口、手心脚心,都画上了歪歪扭扭的“正”字。
最后,他一把抱起女儿,冲出了家门,头也不回地向着城外最大的那座雷祖祠跑去。
他将女儿放在祠堂前的香炉旁,对着庄严的雷祖像,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雷祖在上!我李福贵不求富贵,不求长寿,只求雷祖显灵,收了这冒充神明、残害百姓的青卫娘娘!还我女儿一个清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带着一个父亲最深沉的绝望和最决绝的勇气。
说来也怪,当他磕完第三个头,怀中的阿月猛地一颤,吐出一口黑色的浓痰。那浓痰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青烟,瞬间化作一滩恶臭的污水。
紧接着,阿月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她的眸子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只是还有些虚弱。她茫然地看着抱着自己的父亲,轻声唤道:“爹……我……我好饿……”
不是白切鸡,不是石斑鱼,而是一个女儿对父亲最本能的依赖。
李福贵泪如雨下,紧紧抱住女儿,放声大哭。
从此以后,雷州城里关于“青卫娘娘”的传说,多了一个结局。人们说,那邪祟最怕的,不是符咒,不是法器,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父亲,那宁愿与鬼神同归于尽的,人间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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