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七脚壁钱即将爬上被褥的瞬间，阿泉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是药铺学徒！他每天都在和草药打交道！这东西是妖兽，是活物，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难道就没有一样东西能克制它吗？

他的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雄黄？那是克制蛇类的。朱砂？能辟邪，但对这活生生的妖物有用吗？艾草？驱虫的……虫！

对，虫！蜘蛛是节肢动物，是虫类！药铺里……药铺里有什么是专门对付这类东西的？

突然，他想起了木架上的那一味药——除虫菊！

那是一种专门用来驱杀蚊蝇蜈蚣等虫类的草药，晒干后研成粉末，气味辛辣，虫类闻之即散。此刻，那包除虫菊粉就放在离他不远的木架上！

希望，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照亮了阿泉绝望的心。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必须试一试！

他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将所有的意念都灌注在自己的右手上。动！给我动！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着。那股定身的妖力依旧强大，像无数根钢针扎在他的经脉里。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的指尖，先是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这一点微不足道的颤抖，却让阿泉欣喜若狂！他继续催动意念，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渐渐地，他的整个右手手掌，竟然可以像抽筋一样，一点点地向上挪动。

一寸，两寸……每移动一寸，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那七脚壁钱已经爬上了床沿，距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他甚至能看到它口器旁的绒毛，和那七条长腿上锋利的倒刺。

就是现在！

阿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右手向上扬起，狠狠地拍在了木架上那包用油纸包着的除虫菊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油纸包被拍破，里面黄绿色的药粉瞬间飞扬开来，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房间。

那正欲扑向阿泉面门的七脚壁钱，仿佛被滚油烫到一般，猛地一缩！它那七条长腿疯狂地乱舞，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发出“吱吱”的尖利叫声。它似乎对这股气味怕到了极点，毫不犹豫地从床上弹开，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墙角，消失在一片阴影之中。

随着壁钱的逃离，阿泉身上那股沉重的压力瞬间消失。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瘫软，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第二天，阿泉将昨夜的经历告诉了师傅。老药师听罢，脸色凝重，带着他翻出了那本泛黄的《永春县志》。在“异兽”一栏中，果然找到了关于“七脚壁钱”的记载。师傅抚摸着胡须，沉吟道：“原来这壁钱，并非那织网吐丝的壁钱属，而是白额高脚蛛一类的妖物。它们寻常无害，只吸食蚊虫，但若有七足者，便是成了气候的异种，懂得以妖力魇人，吸食人的精气。你命大，也心细，若非想起那除虫菊，为师今日便要为你收尸了。”

自那以后，阿泉的房间里，常年都放着一包除虫菊。而“七脚壁钱”的传说，也在永春县的坊间，以一个更加真实、更加恐怖的方式，流传了下去。每当有人夜里被“鬼压床”，家中的老人总会点上一盘艾草，或是撒上一些除虫菊的粉末，并低声告诫：

“小心，那不是梦，是七脚壁钱，来找你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