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瓜条下锅。“火要稳，”花清浅叮嘱，“不可急煮。慢慢煨。”

锅里咕嘟轻响。青白瓜条渐染蜜色，通透莹润。院里人频频张望。煨了一个多时辰，糖浆收得浓稠发亮，紧紧裹住每根瓜条。

“起锅！”

龙一几人七手八脚捞起，摊在竹簸箕上晾凉。日头底下，琥珀色瓜条半透，泛着糖霜光泽。蜜香飘满小院。

萧神医坐在木凳上歇脚，燕临安坐着轮椅在廊下。花清浅拣了几根递过去。萧神医咬了一口，眼底掠过讶异。燕临安尝了尝，清甜软糯，抬眼看向簸箕：“京城老字号，也未必比得上。”

村民脸上透出喜色。忙了整日，石头落地。

花清浅望着金灿灿的冬瓜条，眼底漾开笑意。

第一锅，成了。虽然不是雪白的冬瓜糖。

龙一悄悄捏了一根塞进嘴里。龙二立刻跟上。龙九晚了一步，压着嗓急道：“给我留！”

三人腮帮子微鼓，袖底又偷偷藏了两根。

花清浅没有自顾自盘算，抬眸看向燕临川：“燕公子，这冬瓜糖味道如何？”

燕临川捏起一根，咬下一口：“清甜绵润。冬瓜的鲜裹在糖浆里，甜而不腻。”

花清浅已翻开账本，提笔记下：三斤老冬瓜出一斤蜜条；每斤耗红糖一斤一两，外加饴糖一钱。红糖十五文一斤，光糖钱便十七文有余。

她写完，低声自语：“冬瓜本贱，贵在糖。糖放少了，瓜条挂不住浆，三日便发酸。省不得。”

萧神医捋须一算：“除去柴火人工，一斤光物料便二十文。”

花清浅颔首，这才抬眼望向燕临川：“燕公子，今日借了你人手。这蜜条批发定价四十文一斤，限量出货。不知公子手中，可有销路？”

四十文。燕临川低咳一声，头一回认真打量眼前这乡间女子。生得灵动，头脑竟也这般机敏。刨去本钱，净利近半。

他眼底浮起一丝玩味：“冬瓜本钱是我垫的，人力也是我出。你，只出了一张方子。”

花清浅眉眼弯弯，半分不怯：“可没这张方子，再多冬瓜红糖也变不成蜜饯。再者，以公子身份，素来体恤乡民。顺手替这村中百姓寻一条活路，不好么？”

萧神医朗声大笑：“哈哈，这丫头，老头当真喜欢！”

燕临川望着院中堆积如山的冬瓜，唇角微扬：“行，这批货我揽了。”

花清浅提笔落字，将冬瓜糖方子与要诀一条条写清，连同方才账本上算出的物料比例一并誊在纸上，递过去，语气平淡：“方子给你。日后公子自可照做，我只赚这一回。”

燕临川眉梢微动：“你舍得？”

“一纸方子，算不得什么。”她笑了笑，不以为意。

燕临川递了个眼色。龙一上前，目测院中蜜条，心算成品约莫两百来斤，随即递上银子，五两整。

花清浅接过，随手掖进腰间布袋。

一旁花清礼怔住，人力物力全是对方出的，妹妹转手便落了五两。若叫奶瞧见，不知该惊成何等模样。

萧神医看在眼里，目光移向角落。几户农户正蹲在地上，细细淘洗一堆肥大的生蚝肉。他转头看向花清浅，饶有兴致：“丫头，这又是做什么？”

花清浅眼中一亮，笑着答道：“先试着做做看。”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