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浅声音平稳:“花家永远是你的后路,你放宽心。大嫂待大哥三分好,大哥必还你七分。奶是什么脾性,你心里也清楚。”
她把碗往孙美丽手里一塞,指尖碰了碰那节被拽红的手腕,转身踏出一步,目光扫向孙家众人。
声音冷了下去:“你们若还这般无理取闹,我便去请里正来评理。”
郑明娘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尘土,尖着嗓子嚷:
“一个被人退过亲、没人要的姑娘,往后还有谁肯娶?我家美丽心肠软,没把你赶出家门,已经算厚道了!你如今是花家的媳妇,将来要当家做主的,就任由这么一个被退亲的姑娘赖在花家?往后吉安怎么提亲娶媳妇?你弟呢,叫旁人指指点点,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孙美丽攥着碗,指节泛白。花吉安三岁了,正是要脸面的年纪,往后在村里怎么抬头,她比谁都清楚。可这话从亲娘嘴里嚷出来,味道全变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花清寒第一个反应过来,抬脚就要往前冲。
花清礼几乎同时跨出一步,两兄弟一左一右护在花清浅身前,伸手指着郑明娘。
花清寒双拳攥得死紧,胸口起伏,声线发沉:“岳母,念在你是美丽母亲的份上,我们一忍再忍。你若再敢对浅浅说出半个字——”
他说到一半便住了口,牙关咬得腮帮子绷出棱角。
“哎哟!花家女婿要欺负岳母了,大家来看看啊!”
暮色一寸寸沉下去,院子里的吵闹声还在嗡嗡响。灶膛火光透过门缝漏出来,把一院子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花清浅站在那儿,差点脱口骂一句“破事”,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郑大娘,你要闹,我便陪你闹到里正跟前去。你要讲理,我便坐下来同你讲。你挑一样。”
郑明娘见花清浅不接话,反把话头拨回自己身上,脸上挂不住。她眼珠一转,一屁股坐在地上,捶着地哭嚎起来:
“哎呀!大家听听啊!这花家姑娘是要逼死我老婆子啊!我闺女嫁到你们花家,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如今你们倒好,嫌弃她娘家穷,撺掇着要和离!我告诉你花清浅,今儿个不给我个说法,我老婆子就赖这儿不走了!你们花家要是还要脸面,就拿五两养老银子出来!”
她一边嚎,一边拿眼偷瞄花清浅和孙美丽。见孙美丽脸色煞白,又扯着嗓子加了一句:
“美丽!你倒是说话啊!你忘了你弟弟还没定亲?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现在翅膀硬了,嫁了人家就不管娘家死活了?”
孙美丽端着碗的手指在抖,热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子,她像是没觉着疼。她想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挤出几个字都发颤:
“娘……你别闹了……吉安还在屋里……”
郑明娘哭声一顿,随即嚷得更响:“你还知道吉安?你要是真为了吉安好,就该替他把名声立住了!有这么一个退过亲的小姑子,往后他议亲的时候人家怎么看他!”
花清浅看着郑明娘撒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页泛黄的书页,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孙美丽断亲,花家分崩”。她记得自己当初翻到这儿还骂了一句“作者净会虐人”,如今真站在这一地鸡毛里,才明白那八个字底下压着多少柴米油盐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