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郑大娘,你说要五两银子,是吧?”
郑明娘哭声一顿,耳朵竖了起来:“怎么?你肯给了?”
花清浅转头看向花清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儿晚饭吃什么:
“大哥,要不这样吧。你就跟大嫂和离得了。”
院子里一静。花清礼、花清寒、孙美丽,三个人齐刷刷钉在花清浅脸上,像是头一回认识她。
孙美丽听见“和离”两个字时,心口猛地一缩。她嫁进来三年了,花吉安都会满地跑了,她早把这儿当了家。现在小姑子嘴里轻轻松松吐出这两个字,她手指攥着碗沿。可迎上花清浅的眼神时,那里面一点碎碎的亮光,像盏小灯。她忽然就不慌了。
花清浅没看众人,自顾自往下说:“嫂是个好女子,模样周正,性子也软和。既然郑大娘觉得她留在咱们花家委屈了,镇上也有人家续弦能出五两银子,那不如就成全了她。”她目光落在花清寒身上,“回头让爹娘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保管比这个省心。”
她转向郑明娘,笑意淡了,语气发凉:
“至于郑大娘你要的那五两赔钱,想都莫想。人是你闺女,嫁妆是两家说好的,婚书是你们亲笔画押的。你若觉得亏了,尽可以去里正那儿告。咱们正好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看看到底是谁理亏。”
郑明娘没想到这一手,张着嘴愣在原地。她下意识看向孙美丽,指望女儿能反驳两句,却见孙美丽脸色惨白,嘴唇抖得厉害。
孙美丽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痕,又抬头看了看这个口口声声“为你好”的亲娘,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刚嫁过来头一个月,发高热起不来身,是花家人轮流端药送饭,是婆婆陈桂香守在床边一宿没合眼。而她亲娘呢?连句问候都没捎来过。
她又想起花吉安刚学会走路去探亲,在孙家跌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娘家人看了一眼,连句“疼不疼”都没问,只顾着跟邻居显摆外孙会走路了。
那些年攒下的寒凉,今日被这碗热水一泼,全翻上来了。
她闭了闭眼,松开了手。
那碗热水“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温热的汤水洇湿了脚下的泥土。
孙美丽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
“娘……您走吧。”
郑明娘猛地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孙美丽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却硬生生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直直地看着郑明娘,一字一句地:
“我说,您走吧。往后……您只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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