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三。
寅时刚过,花耕枣便摸黑起了身。灶上烧着火,她手脚麻利地将豆腐、豆浆、豆渣饼分装妥当,连搁豆腐的木屉板也一一码上车。
一家人匆匆扒了几口粥,花茂林换了身新的深青色直裰,赶车的差事交给了花清礼。
花清浅回屋搬出两只背篓,用厚布盖得严严实实。刚拎出来,陈桂香便斜她一眼:“躲在屋里神神叨叨的,装的什么?”
“今日的底气。”花清浅笑了笑,故意卖关子。
顾承业上前接过一只,入手沉甸甸的,眉头微动,却没吭声。花清浅自己背起另一只,心中暗自诧异,近来气力见长,想来是常饮灵泉水的缘故。
陈桂香立在门口,往花耕枣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又回头叮嘱:“晚归就搭陈大叔的牛车。”
随后目光落在花清浅脸上,“去镇上问价,砖瓦木料样样费银,多砍价,别事事求最好,一步一步来。”
“晓得了奶。”花清浅嘴上应着,心里却想:既然要建安家的宅院,根基便要扎稳,能用好料的,绝不将就。
孙美丽在灶边撇了撇嘴,低声嘟囔:“豆腐卖得再好,也不够填坑的。”
陈桂香回到灶边,拿起一把竹筅帚,一下一下刷洗着大锅。眼角余光瞥到孙美丽,淡淡开口:“如今一日能挣几百文,看不起了?”
孙美丽闻身子一僵:“那个,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陈桂香停下手,抬眼看她,“怨浅浅不肯把酸浆点豆腐的法子交给你?”
孙美丽没吭声。
“那是清浅给耕枣母女的立身根本。你少打主意。”
孙美丽垂着头,声音低低的:“奶,我晓得了。”
——
马车上了路。
陈桂香与顾秋菊连夜铺的软垫,倒不觉得颠。花清礼驾车轻车熟路,半道上窜出一条野狗,他猛拉缰绳,车身一晃,顾承业笑骂:“清礼,这一车货要是翻了,今日全家喝西北风。”
“小舅瞧你说的!上回翻车那是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花清礼扬声应道,又压低嗓子嘀咕了一句,“坐好了。”
花清浅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她从小挎包里取出几张图纸,铺开,递到众人中间。
“这张是小舅家的二进院落,你们一家六口,往后成了亲也够住。后院挖处地窖,存粮放物。”
她又展开一张,望向花茂林:“爷,这是三进的院子。后院灶房那侧开道小门,再盖三间屋子,大姑与梨儿表姐住。左边角落辟个小跨院,留给我住,可好?”
花茂林烟杆在手里转了一圈,没点着,半晌才开口:“你早就算计好了,不愿同大伙挤在一处。”
“爷,我这样的,住哪儿都一样。”
“退过亲怎么了?退过亲就不是花家人了?”花茂林声音不高,烟杆在掌心一磕。
花耕枣连忙开口:“浅浅,是大姑对不住你……”
“大姑别多心。”花清浅摇头,“我想单独住,是我自己的主意。”
花耕枣没接话,只是低下头,把手里的鸡蛋又攥紧了些。
花清浅收回视线,她一个二十一世纪来的人,在这古代,遇不到心意相合之人,宁愿孤身一人。婚嫁生子那份苦楚,她实在怕。可这话不能说,说了也没人信。她铺开图纸时,手微微抖了一下,又稳住。
花清浅在心里默默握了握拳。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