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挎着菜篮的婶子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你瞧瞧,那木头,那石灰,满满三车!我家那口子说,光这些料钱,没有20两下不来。”
旁边那妇人咂了咂嘴:“20两?你当是起个茅厕呢。我听说,花家这回要起三进宅院,外加一处作坊,没个100两,想都别想。”
“100两……”挎菜篮的婶子倒吸一口气,“前两个月,花家不是还被逼债么?那债主带人堵门,说要还十两银子,不然就要卖房卖闺女,这才多久?”
“可不是。”旁边那妇人撇了撇嘴,朝人群前头努了努嘴,“你看看花清浅。从前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儿,如今啧啧,人家穿新衣裳了,走路都带风。”
人群里另一个老汉捋了捋胡子,慢悠悠开口:“我听说,花家那作坊光本钱就投了好几两,还雇人做工,一日20文,管一顿晌午饭。乖乖,20文!我家那小子在镇上扛活,一日才挣12文。”
旁边几人你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
“花家到底做什么生意?怎么能挣这么多?”
“听说是卖吃食。”
“不知道,横竖人家有本事。”
陈赖皮挤在人堆最前头,双手抱臂,斜着眼打量那几车木料。他拿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黄富贵,压低声音:“瞧瞧,花家这是真起来了。你说,这地基划得这么宽,得多少银子?”
黄富贵啧了一声:“人家攀上高枝了呗。”
陈赖皮嘴角一撇,没再说话。人群往前涌了一下,他被挤到木料堆旁。他斜眼瞥见四下无人注意,右脚往外一迈,鞋底狠狠碾在一根架在底层的粗木上。那粗木本就搁得不稳,被他这么一踩,微微一晃,连带上面几根都跟着动了动。
陈赖皮若无其事地收回脚,抬手拍了拍鞋面,嘴里嘟囔:“什么破地方,灰大得很。”
旁边一个匠人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又转头去忙了。
陈赖皮冲黄富贵挤了挤眼,两人缩回人群里。
匠人行至空地上,当即把图纸摊开铺在木板上。姜大爷俯身核对图样,吩咐众人各司其职。
匠人手持墨斗,扯出墨线,弹下一道道黑印,又抡起石锤,将一根根木桩狠狠砸进泥土里。锄头铁锹轮番起落,丈量、定线、打桩。
里正花茂田特意换了一身干净齐整的衣裳,跟在姜大爷身侧。
姜大爷环视四周,笑着开口:“你们青河村这宅子一立起来,村子名声可要大噪了。”
花茂田拱手应道:“是啊,还得多劳烦姜大爷。”
“眼下地基已经动工,作坊这边需要人手,竹子、木工各类活计,不知你们打算如何安排?”姜大爷问道。
一旁的花茂林便道:“村里可以征召乡人过来做工,主干的活计,便交由姜大爷统筹安排,如何?”
姜大爷点头:“由我调度自然可以,但所有人必须听从管束,不可擅自乱来。至于工钱……”
花茂林转头看向花茂田:“里正,工钱定一日20文,管一顿晌午饭。”
“好,这事我去办。”花茂田说罢便要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