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财一手捂着流血的额头，嘴里不停咒骂：“这个赔钱货！往日瞧着软乎乎好拿捏，竟敢拿棍子打老子！”

他踉踉跄跄往黄家村方向走，行至岔路口，迎面撞上提着大包小包的柳青青与赵守礼。

柳青青瞧见他满手是血，本不想多事，脚步一顿，还是开了口：“大叔，您没事吧？”

黄文财抬起头，柳青青看清他的脸，心头一怔，这不就是花梨儿那生父？

“你是谁？”黄文财粗声问道。

“我叫柳青青，青河村的。这位是赵守礼，赵童生。”

黄文财上下扫了二人一眼，嗤笑一声，语气尖刻：“哦，原来就是抢了花家亲事的人，看着也不是什么好鸟。”

柳青青一愣：“我好心问你伤势，你怎么这般说话？”

“哼，能抢别人婚约的，能是什么好人。”黄文财瞥向赵守礼，阴阳怪气，“瞧着人模人样，眼光却不怎么样。”

柳青青心头火起，转头看向赵守礼：“守礼哥，我记得这位大叔把女儿断卖给花家，立了契，拿了六两身价银。这般情形下，他女儿如今还有义务孝敬他吗？”

赵守礼神色端正：“若是白纸黑字立下绝卖断亲契，六两银子当面交割清楚，契书生效，那花梨儿便归入花家名下，与生父名分两断。依律，不必承担赡养他的责任。”

黄文财脸色骤变，当即争辩：“那是我亲生骨肉！身上流着我的血，哪能一张纸就撇干净！”

“律法讲凭证，不是单凭一句血脉便可。”赵守礼淡淡回他。

黄文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盘算的主意落了空，恨恨瞪了他们一眼，捂着伤，骂骂咧咧继续赶路。

柳青青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道：“我可听说，花家还要给她们母女另盖一座院子。瞧来这营生是真红火。大叔，您可真是得不偿失，赔了夫人又折兵。”

黄文财拳头死死攥紧，猛地回头啐了一口：“呸！你们这对狗男女，不也眼红花家，好意思说我。”

说完捂着额头快步离去。

柳青青攥紧手心，转头看向赵守礼：“花家如今这般争气，你心里，会不会后悔？”

赵守礼微微一笑，目光坦荡：“怎会。我并非贪慕这些黄白俗物，我是要一心备考，考取秀才的人。”

柳青青没再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包刚从镇上买来的细点，忽然觉得有些索然。

而黄文财走出半里地，脚步猛地停住。他回头望了一眼花家村方向，眼底阴狠翻涌。

这几日他在镇上不是没盯着她们的豆腐摊，想偷方子，可试了几回，压根摸不透其中诀窍。

—无论如何，定要把豆腐方子套到手！

他摸了摸额头上凝结的血痂，嘴角扯出一个狞笑：“花梨儿，你是我生的，这辈子都别想撇干净！”

夜风卷过岔路口，柳青青和赵守礼的身影渐远。

谁也没注意到，岔路口旁的枯草丛后，一个瘦小身影悄悄缩了回去，撒腿往花家方向跑去。

——

清晨，天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灶上粥正咕嘟着。